風再輕雨再柔
折翅的鳥兒
僅能無言地渴望
「彩雲雙花」折翅 肆 疑惑
最初只是因爲好玩。
原以爲只有女人才是天生的方向白癡,但原來在國試中以無人能媲美的完美成績勝過所有考生的史上最年輕的狀元,有著這麼一個讓人不由得想幫他一把的弱點。
帶著玩心而非同情心、勾起魅惑的微笑而非嘲弄的笑容,以絕對完美的身姿出現在那個人面前,還以爲會受到如救世主拯救般的眼神膜拜,誰知尚未開口就已得來一記白眼,以及惡狠狠的一句:
「我才沒有迷路!!」
——所謂此地無銀三百兩,自挖墳墓者向來都是在給別人提供自己的把柄,藍楸瑛耗盡平生所有的修養能力才抑制著自己的笑聲,硬生生的把大笑聲吞進肚子。
日後調侃,楸瑛總說懷疑自己的内臟在那個時候得到了如同地獄業火的鍛煉,在今後的日子裏絕對不會得如内出血這樣的病了。
「做起了好久以前的夢呀…」
睜開眼,房間靜悄悄的,嘴角的笑意依舊,看來自己是笑著醒來的。
久遠、久遠——但其實只是數年前的事情罷了,但爲何感覺過了如此之久呢。
稍微轉移視線,外面已經很亮了,再不起來大概就趕不上早朝了…不對。
不對,不用參加早朝什麽的,在主上的恩准下自己已經獲得意外的假期了,自從負傷之後。
「…居然對外宣稱是與右羽林軍某將士比劃時受了傷,真是天大的委屈啊,藍將軍。」
優雅又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藍楸瑛不由得頭痛起來,肩上的傷還沒完全愈合,一聽到這帶刺的話,太陽穴也好傷口也好,都一下一下跳動起來,痛得要命,他家的僕人怎麼這麽容易就讓外人進駐到内房來了?
「而那個某將士在工作時還得忍受黑大將軍沉默又嚴肅的冰冷視線拷問,又因爲某將士的上司和黑大將軍交情向來惡劣得如同冰與火,一得知對方的副官被自己的手下刺傷就興奮得在整個皇宮宣揚右羽林軍強大而無敵…真是麻煩呢。」
「對呢,真是麻煩啊,明明都是效忠禦前的兩大將軍…」
「啊,沒錯,明明都是效忠禦前的將士,可是被莫名栽贓,真是把好不容易建立友情和信賴毫不留情地破壞掉呢,您說是不是呢,藍將軍?」
「——我說靜蘭,好歹我現在也是病人…」就不能留點情面嗎?
「對呢,藍將軍的傷還沒有恢復到可以行動自如的程度呢,那被栽贓的將士,雖然沒有受到那麽嚴重的傷害,可是心靈上的創傷可是旁人無法察覺的非常嚴重呢。」
「…管家,在外面嗎?」
認命的嘆息著,在茈靜蘭燦爛如花的笑容注視下,楸瑛喚著一直守候在外的老管家,在得到蒼老而精神的聲音回應之後藍楸瑛繼續傳令:
「請準備好人生、松茸等等的藥材,品質上乘的食材,另外請準備好馬車稍后隨茈大人一起送至紅府。」
「啊啊,真是太感謝藍將軍的大方和體貼呢,不過若藍將軍願意割愛近日藍家高價收購的天山甘露的話,我相信那位將士的心靈一定會以非一般的速度恢復到最高狀態的!」
「——管家,請按茈大人的要求做,謝謝。」
認命了。
修長的手指按著太陽穴,感覺到自己的神經正一下一下強烈的跳動著,每一次就是一下讓頭皮發麻的痛楚。
和進入腹黑報復模式的靜蘭對話,不管有理無理都會成爲真理,有過太多與之抗衡卻不得好結果的經歷,藍楸瑛實在不想在這個身心受創的時刻再想辦法對付腹黑前王子的報復,因爲一定也得不到好結果的。
「真是太感謝藍將軍了。」靜蘭笑得溫柔體貼如沐春風,在房内的圓桌上打開受托帶來的包袱,香噴噴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秀麗小姐讓我帶來的,特意加入藥材做成的包子,絕對會讓病人吃完就有精神的哦。」
「另外還有主上親手做的包子,」淺笑地把整個便當盒捧過來,讓楸瑛也看看他們可愛的主子的勞動成果,「雖然樣子看起來比較詭異,但味道應該不至於讓你的傷口裂開的,放心。」
「…聼起來你已經領受過了。」
可以想象到劉輝在秀麗的指導下做成包子的樣子,藍楸瑛毫無保留地笑了出來。
輕易的就解決了手上的包子,楸瑛在接過靜蘭送來的毛巾之後,靜靜的問道:「你來並不僅是送食物吧,靜蘭。」雖然也是來敲詐的。
「——胡蝶小姐讓我傳話,」露出會心的微笑,眼前這個男人果然不死心啊,「神隱的小孩還沒尋回,應是沒有離開貴陽,目前首領們的搜索重點集中在叢林密布的山林,這是城下街首領的責任所以請藍將軍不要擅自介入。另外,雖然是無關的事,但胡蝶小姐也讓我轉告:〖那個人對藍大人的思念日漸加深〗——以上。」
「…胡蝶說了多餘的話呢。」
「——雖然我無意過問〖那個人〗和藍將軍〖過去〗的糾葛,但我奉勸一句,不管那是甚麽人都請你儘快解決掉,而且請在紅家宗主發現之前。」
藍楸瑛挑眉,並非為靜蘭逾越般評論著他的私生活,而是為他居然會有這樣一個人性化的提議感到意外。
「那是過去的事情了,靜蘭。」
「我說了,我無意過問,只是,」頓了一下,「黎深大人原本就對你和絳攸大人的關係抱著強烈的排斥感,雖然難說當中有多少是因為你是藍家人、有多少是因為義子被搶而鬧的彆扭、又有多少是單純出於對你過去的毫無節操的不信任…如果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名青樓女子抱著藍將軍的骨肉出現的話,我想藍將軍您會直接被紅家冷酷無情的宗主判以——死刑。」而且永不復生。
「……」
靜蘭的話始終是切中了重心,紅黎深之所以如此反對,原因已全被他羅列出來了;楸瑛自然是明白的,面對黎深投來充滿敵意及冷意的目光他也只能接受,並只能希望自己能夠努力改善雙方的關係——既然對方是不可能有所讓步的話,那就由他來做妥協的一方。
因為絳攸的關係,他會妥協,也不得不妥協。
即使被認為是因為年輕時逍遙的惡果也沒關係,他願意補救、願意贖罪,在他能力範圍之内的補救他都不會猶豫。
「我該感激你的提醒嗎,靜蘭。」
「當然了…那,」略帶綠色的星眸半眯,靜蘭的臉色凜然起來,「該是談另一件事了。」
「…我能夠說甚麽呢,」藍楸瑛無奈的聳肩,落座在桌邊,為自己和來客泡茶,「你不也親眼看到嗎?應該說,你比我看得更清楚才對。」
——楸瑛肩上的傷,是絳攸所刺的,大概。
事後在不遠處看著疾速奔走的絳攸在走道前轉彎的人,就是靜蘭,因此楸瑛認爲靜蘭比他看得更清楚。
之所以持懷疑態度,是因爲楸瑛當時並沒有實在地看到對方的臉。即使在受傷倒地前他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刺傷自己的人,就是絳攸。
靜蘭多少也在佩服楸瑛的冷靜自持,他的解釋的確可以讓人信服,但到底這是理性的解釋,還是他不願意相信自己最在意的人會突然刺殺自己,則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明白了。
自欺欺人不是眼前這名藍家直系的性格,但他太冷靜的態度卻也讓靜蘭感到不妥。
在痛楚中蘇醒過來後,楸瑛所做的第一件事並非尋找不知所蹤的李絳攸,而是要求靜蘭和他一起調查此事。
「在你休假之後,沒有任何不尋常的舉動,」中止了回憶,靜蘭平穩地道出自己監視的結果,每每說出一個字,都在觀察著對方,哪怕是一個眨眼也不遺漏,「每天都在迷路、吏部、迷路、府庫、迷路、主上的書房這幾個地方度過,一如既往。」
「…聼起來迷路的次數有增無減。」
「因為他的私人路標暫時休假中,」忍不住還是諷刺了一下,「不過,黎深大人似乎因為這個路標的不存在而心情大好,某天清晨處理了堆積如山的工作,當時吏部的惡鬼們發出的慘叫持續到深夜,真是恐怖得足以成爲新一則的皇宮怪談…」
「怪談嘛…」苦澀地扯開一個笑容,黎深大人心情大好的原因可想而知,「那,絳攸呢?」
「絳攸大人說〖那個常春頭一定是最近疏於練習才會受傷的〗,毫不在意的就繼續忙著了。」靜蘭微笑著說。
「——真是殘忍啊。」
在那個時候,並沒有看到他的眼睛,也沒有看清楚他的臉,但楸瑛可以肯定,刺傷自己的人是絳攸。
對靜蘭以及其他人的説辭,與其說是他的解釋倒不如説是他的期待,期待他肯定的事情是錯誤的。
緊緊抱著是的溫暖,比常人略低的溫度,的確是屬於他的——只是,他至今都找不到答案,為何絳攸會…
靜蘭和主上都曾不可思議地問,為何你能如此冷靜?
他苦笑,除此之外,他還能做甚麽?
他會痛,不論是心還是身體,在剛被刺傷時甚至認為自己會就此死去——不是身體的死去,而是因為刺殺自己的人,是他。
心會死去,痛得死去活來——在他恢復意識之前,他和一般人一樣拼命拒絕相信事實,或者問,「為甚麽」。
但是,很快的他發現自己不能得到答案。
既然絳攸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般繼續日常的生活,那麽一定在他們忽略了的某個細節發生了甚麽才對。
既然事情發生在絳攸身上,那麽他就不可能不管,更不可能就此沮喪。
為了絳攸,也為了自己。
只是…
和平常一樣呢,絳攸,沒有我在身邊,一切也依然嗎?
讓楸瑛感到沮喪和打擊的並不是受傷這事,而是不被重視的感覺。
他不介意做付出得最多的人,也不在意得不到相當的回應,只是,偶爾也感到疲倦,感到沮喪。
他在盡自己能力的對他溫柔,怕著自己心底的某些真實想法流露出來時,他會逃得更遙遠,因此,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他,那潔白如雪、心高氣傲的人。
真是殘忍啊,絳攸。
一味的付出,結果是讓人感到疲倦。
「待續」
廢言時間:
由於這個星期鋼煉漫畫連載出來了,所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寫評論了,連累的就把「折翅」延遲了一點了…不過,星期天還沒過,這個周末還是更新了=w=|||(詭辯?
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麽了,怎麽好象成了懸疑類?= =|||
猶豫了很久到底是要不要讓黎深出場,但是很怕自己讓這怪叔叔出現了就會不知不覺陷入「獨醉」的圈子裏了。
所以最後決定,讓靜蘭出場,這個角色在我的文章中就只有「空月回廊」中寥寥幾筆,因此還是大有作爲的——但是,他的出現讓我越寫越亂了OTL
雖然這次還是依然的虐不起來,而且越寫越發現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劇情…
不過,我的本意就是要塑造出和「獨醉」完全不同的藍楸瑛和李絳攸,所以,也許這樣的劇情游走(暴走?)會有助於完成我的想法……吧?
看過「獨醉」的人都知道,其中的楸瑛是貫徹著自己想法、想要的就會不顧一切的得到的人吧?
在「折翅」中我則把這種強烈的佔有慾深根掩埋起來,最終爆發起來的話,說不定會表現出比「獨醉」時更強烈的持續而偏執哦?
而「獨醉」中的絳攸則是用盡全力的拒絕楸瑛的束縛,想盡辦法離開他、躲避他,儘管比楸瑛更早明白到自己中毒已深,卻依然執著地離開他,為了讓彼此明白,有甚麽方法是讓他們能夠走出彼此傷害的循環。
染而,在「折翅」中兩人的關係是已經明確了…也就是說,絳攸是能夠明確的知道自己的心意的,但不知為何卻在表現上卻屢屢讓楸瑛感到心力交瘁。這樣下去——這孩子讓楸瑛崩潰的日子指日可待哦…=_____,=+
綜合來説,如果說「獨醉」是兩人互相傷害的過程的話,那麽貫穿「折翅」全文的,大概就是彼此間的「不信任」吧!
以上
希望下星期可以早點更新吧= =|||
希夕
2007-1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