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著陽光的溫暖
卻陷入了冰冷的幻覺
折翅的鳥兒
也許渴望著被愛
「彩雲 雙花」折翅 伍 逆光
落座在府庫的一角，李絳攸的視線從書本中抽離，懶洋洋地投出窗外，秋日的陽光顯得格外耀眼，讓人產生正處於盛夏的錯覺，但地面升上的絲絲涼意沒有被陽光溫暖，精准地提醒著世人身處的時節。
秋日之後，便是冬季，溫暖的陽光很快就會敗下陣來，蠢蠢欲動的冰冷會主宰這個空間。
…那傢伙，該不會想要告假直至冬季來臨吧？
有點賭氣地想著，那只害蟲沒有在自己身邊團團轉已經有一段日子。
他的生活依然，甚至出現了義父現身吏部尚書室處理完堆積如山的陳年舊帳的奇跡，這一奇跡降臨的直接後果是，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靜和安寧生活，即使在吏部也不用面對永無天日的工作，輕鬆得讓他非常不習慣。
不習慣得甚至開始想念那傢伙在身邊惹火自己的日子…
「——真虧你能順利來到耶。」
「……。」
好幾天沒有見面，見到他之後的第一句話，居然就讓他氣得吐血抓狂，藍楸瑛，這男的果然是欠扁。
「——靜蘭剛好來這附近辦事，我和他一道過來的。」勉強壓抑著怒火，説服自己這傢伙好歹是個病人，絳攸很自然的在床邊的靠椅上落座，「那、現在怎樣？」
「絳攸指的是哪方面呢？」
「呃？」哪方面？「當然是你的傷啊。」
「呵呵，傷口的話没有大礙，對方若是存心要殺我的話，大概不會在背後下刀的。」
「…你的意思是，」絳攸皺眉，深思的表情代表著他此刻内心的憂慮，「有人要〖刺殺〗…你？」
「呵。」
藍楸瑛但笑不語，他知道絳攸看著他這個笑容大概會氣得火冒三丈，但他實在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表情回答絳攸謹慎的推斷。
他是真的「不知道」吧，楸瑛這麽相信著，不管事實和真相是甚麽。
「藍、楸、瑛！」
「陪我到外面走走，絳攸？」
絳攸愣了下，思緒似乎沒有辦法跟上楸瑛突如其來改變的話題。
彩七家的直系子弟受到誰的追捧或是妒嫉是理所當然的事。
而身為掌握國家命脈的大部分經濟商事、最強大的貴族——藍本家的四公子，更是主上心腹重臣的藍楸瑛，所謂樹大招風，在風光背後的不滿或是成見當然也不在少數的，加上這傢伙長年在花街遊蕩，染指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惹到了不應該惹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感覺到一道鄙視的視線，藍楸瑛徑自披上外出的衣服，轉身笑問，「絳攸，難得的好天氣，就不要想太多了好嗎？」
「……我在想你這傢伙到底是害蟲，命不該絕。」
「如果我命絕了就麻煩了呢，」牽起那雙有點涼意的手，楸瑛帶著困惑地笑著，「絳攸，會為我哭嗎？」
生離死別，他看得不重不輕。
若是為了家族的名譽也許他會願意把性命貢獻出去，除此之外也許自己會以保命為根本吧。
如果說有誰會為自己的絕命而哭泣的話，大概人數是不少的，家族那些沒有良心的兄弟姐妹，親戚親人，還有皇城裏的人們，花街的紅粉們，眼淚加起來大概會多得淹沒人。
當然，為他的死亡而鼓掌歡騰的人大概也不會太少，他對自己的人緣向來有信心，同時對自己樹敵的能力也很有信心，畢竟這兩者在他看來是相對且呈正比的關係。
也並非期待絳攸的回答，不論他的回答是肯定還是否定，對他的這個看法大概也是沒有影響的。
——儘管是重要得想要用生命去珍愛的人，但，藍楸瑛的立場、想法，卻不會因為誰而改變，這是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以及他的榮譽。
同樣的，李絳攸的驕傲、自尊以及榮譽，也不會因為一個名為藍楸瑛的存在而改變。
這樣一個難以妥協、難以改變的共通點，微妙地維持著彼此關係的平衡，誰也不打破，也不想打破。
「…在主上哭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我會代替你去安慰他的。」
「——。」
得到了預想之外的回答。
原以為，絳攸口中只會得到「與我無關」之類口是心非的答案。
已做好了繼續調侃戯弄他的準備了，這樣一個答案，還真的教他不知道如何反應呢。
藍楸瑛勾起的笑容，深刻得無法抑制。
只不過是換了個說法、換了個側重點，聼起來居然讓人如此的窩心，絳攸…果然，是很聰明的人啊。
雖然，本人大概沒有自覺。
「是嗎？只要平日你能對主上溫柔一點，他就會高興得一塌糊塗了。」
「那樣的事情交給你就可以了，」有點彆扭的轉過頭，「對待小孩可不能一昧的心軟，尤其是主上，他的依賴心太強了。」
「偶然依賴一下，也沒甚麽不好的。」
依賴？在他看來，似乎不是一個褒義的詞語——也許，只是因為太過陌生吧。
儘管失去父母後那段不算短的日子已經忘卻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但從小生活在沒有人可以依靠的環境，無可否認地造就了自己不願意依靠任何人的性格。
這一點，即使被黎深大人收養後，也沒有改變。
他尊敬黎深大人、想成為那位大人的助手，想為那位大人盡力，在拼命學習知識禮儀、拼命往上爬升的那個時期，他沒有依賴過任何人，儘管會需要幫助，卻一個人在努力著、奮鬥著。
他不懂得如何撒嬌、更不能撒嬌，害怕著會被那喜怒無常的大人討厭，更害怕著會被那位最重要的人遺棄。
——即使將來的一天他會對自己下逐客令、會對自己說「我不需要你」，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都想盡力為他做好每一件事，儘管，他也許從開始就不需要自己。
「某一天我若真的不在主上身邊了，你就代替我繼續監督他吧，」笑笑地朝愕然地望向自己的人抛下媚眼，「糖果和教鞭要共存的，不是嗎？」
「……楸瑛…你，知道了甚麽？」
「我甚麽都不知道。」放開那越發冰冷的手，「我不知道有誰要殺我，但作為受害者好歹也需要個理由吧。」
故意說出這句話，謹慎而仔細地觀察著絳攸漸漸凜起的面容，楸瑛知道他在思索著一切的可能性，遺憾的是，唯獨這次的事件，大概無論絳攸多麽聰明能幹，也無法得出個結論來。
因為，他似乎不知道，那所謂的「兇手」，正是他「本人」。
心底一直綳緊的角落一下子鬆了下來，楸瑛感到自己全身都被一層薄汗覆蓋，粘糊糊的很不舒服，秋風略過時甚至感到一陣寒意。
但是，連日來的一點沮喪感在把絳攸嚴肅的表情烙入腦海的瞬間，消去無蹤。
「最痛苦的不是身體上的傷害，而是那種不被需要的感覺，你說對嗎，絳攸？」
猛地擡頭，第一次，絳攸的驚訝、不安以及恐懼，還沒來得及掩飾就表現在外。
在親近的人面前，絳攸激動、易怒的一面顯而易見；然而負面的情緒，卻都被很完美地收藏著，並非不信任別人，只是在自己的高傲面前，任何的軟弱懦弱，都不見天日。
心底的想法一旦被外人掌握防禦的本能就無可避免地啓動，然而此刻的驚訝無法收斂，是忘記了收斂還是收斂不了，抑或兩者皆是，連本人都無法回答，只知道在那雙深邃如星的鳳眸，把自己分析得很是透徹，透徹得讓他害怕。
害怕被掌握弱點，害怕處於弱勢，更害怕自己會陷入別的事物中不能自拔——當黎深大人不再是自己的「唯一」的時候，他害怕自己活著的意義都會失去。
因為害怕，所以用盡全力地拒絕被窺探内心的軟弱——
「不准逃，絳攸。」
甩不開，那把自己抓得緊緊的手，在這滲泌著涼意的秋季裏溫暖而灼熱得如火爐的溫度透過肌膚的接觸傳遞到他的心底，他感到一種飛蛾撲火的危機。
要逃，必須要逃，否則…
也許，會失去自己活著的意義。
「不准逃，絳攸。」
好不容易，絳攸才同意發展彼此的關係，在此之後他的小心翼翼連自己都感到好笑。
即使是承歡的女子也從未得到過他如此溫柔的對待；絳攸在他手中就像是易碎品，他不敢用力，不敢衝動，只是在溫柔而耐心地守候著，愛護著，等待著。
以不可思議的耐性，等待著。
所以，不能讓他逃掉了，絕對。
——那僅僅是一個吻，不帶溫度，更不帶任何情欲。
不是要宣告甚麽、更不是要得到甚麽。
只是，單純地認為只有這樣，才能讓那因慌亂而逃竄的人靜止下來。
「放、放開我！」
「絳攸。」
唇瓣輕輕貼在絳攸耳後，言語間的氣息毫無保留地貼著細長頸項的肌膚游走著，絳攸感到自己的耳朵熱得發滾，掙扎得更加強烈，卻被抓得更緊、更緊，心跳隨著身後那人貼得更近、感受得更深刻的體溫而變得急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絳攸，終有一天我會擁有你的全部…但在你應允之前，我不會用強的。」
目眩了…
藍楸瑛的聲綫就像越來越香醇的酒，一邊用醇香迷惑著他，一邊告示著一旦醉倒，他就不可能逃脫…
理智地知道自己必須要在這個時候和他針鋒相對，才不會讓自己處於劣勢、下風，但目眩的感覺卻讓理智沒有辦法化作行動，恨著自己此刻的無能爲力，卻在心底的某一隅，偷偷地為著甚麽而感動著。
「只是，不要挑戰我的極限，在你的面前我忍耐得超乎你的想象，知道嗎？」
這個人對自己的寬容，是無法忽略的，也許…他在甚麽時候、甚麽地方，會不為人知地享受著這份溫柔，而且緊緊握著不願意放手。
就像那時，他伸出手抓住黎深大人的衣角，不想他放棄自己、不想他離開自己——在那之後，有多久沒有產生過這種「不能放開」的心情？
黎深大人的笑容幾乎沒有為自己展露過，但這個人，卻一再地用他的方式、他的笑容，寵著自己，那種無微不至，甚至會讓他產生會被溺斃的幸福感。
察覺到心底一片非常柔軟的地方正為這個擁抱著自己、霸道地不讓自己做出抵抗行爲的男人的告白而感動著喜悅著，第一次、李絳攸感覺到，即使就此溺斃，也無所謂…
「……攸大人、絳攸大人？」
「呃——靜、靜蘭？」
「這樣的季節若在窗邊打盹的話，」微笑地出現在神游已久的人身邊，茈靜蘭把敞開的窗戶關上少許，回頭繼續，「很容易感冒哦，絳攸大人。」
「抱歉，我走神了，」合上書本，絳攸甩頭整理一下混沌的思緒，「靜蘭，怎麽突然出現在府庫？」
「托某位大人的福，黑白兩位大將軍再次燃起羽林軍之間爭鬥的烽火，經歷了昨天近乎地獄的體能特訓之後，這回兩位大將軍打算再來進行一次挖山菜大賽…因此，我得來向邵可大人打個招呼，今晚會有一群四肢發達的笨蛋佔用府庫的有限空間了。」
「——真是辛苦你了。」
「啊啊…對了，說起來，今天黑大將軍要我轉交東西給某位大人呢。」
「東西？」
「一幅肖像哦，」從隨手放在地上的包袱中抽出卷軸，靜蘭的笑容，帶著幾許尋思「據說是那位大人在某次酒會後忘記帶走的，絳攸大人，有興趣過目嗎？」
「呃？」
——所謂的「愛」，到底有多深呢…？
「待續」
廢言時間：
這次提早完成了更新，但是論壇抽風了發了幾次都沒有成功呀…囧
劇情依舊沒有甚麽變化，但是字數居然高達4千，是在預想之外的字數呀= =|||
本回「逆光」讓我寫得很開心、很爽…雖然依然沒有虐讓我很不滿。
最後靜蘭給醬油看到的東西，希望可以成為扭轉劇情、可以不再以蝸牛速度發展劇情的關鍵吧？
醬油的回憶佔據了最大的篇幅，這孩子原來並不是完全的沒心沒肺的不關心蚯蚓的，真是可喜可賀啊…=v=
對蚯蚓和醬油各自的自尊的描述很有愛，他們是相互獨立的個體，而非依賴生存的存在，這也是雙花給我的感覺：挨著很近，彼此都非常重要卻不是生存必須的存在。
說起來，「折翅」出生的關鍵，在這回終于出來了——就是那句聼起來很萬惡的…
「絳攸，終有一天我會擁有你的全部…但在你應允之前，我不會用強的。」
「只是，不要挑戰我的極限，在你的面前我忍耐得超乎你的想象，知道嗎？」
所以說，「折翅」是非常CJ的，即使是KISS，這兩只也是第一次而已，先前的極限大概就是抱抱牽牽而已吧，蚯蚓是出乎意料的珍惜著醬油呀（毆飛
至於會否讓他們發展到不CJ的地步，就一切端看生娘（也就是俺）的心情了，説不定狠心地讓某蟲子XX不滿身亡也説不定=v=
唔，沒錯，最XE的就是我沒錯=v=
不過就像現在這樣子，也不錯呀～～～XD
就醬，期待下星期可以乖乖更新
希夕
2007-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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