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夜裏
微弱星塵
鳥兒的夢
不過是記憶中縹緲的彼岸
「彩雲 雙花」折翅 陸 混濁
那卷肖像圖展示在眼前時，他的腦中一片空白，神志茫然得像被甚麽操縱著一樣，就連身體都沒有辦法控制地變得僵硬。
明明是陌生的人物，但那眼神卻像極了一個人。
是誰？在那短短的數秒間他不僅一次地自問，渴求著心底有人可以回答，然，耳邊回響著巨大得足以讓他失去平衡的鳴聲。
像午夜時分野外蟲鳴的聲響，正因為是在無人寂靜的夜裏，即使小小的聲響也足以在天地之間回響，像是恒久，像是不變。
逐漸逐漸佔領了他空白茫然的腦海，巨大的噪音讓絳攸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雙耳，然而這一本能反射動作對那仿若出若自身體内的聲音根本毫無作用，更甚，可怕的巨響因失去了外出之路，只能在體内、腦海、耳中反復不斷地瘋狂回響，強烈得如風暴，無孔不入地侵襲著臟器，幾乎要浸入每個細胞。
「……絳攸大人！？」
李絳攸踉蹌地撞倒了放置在書桌上的花瓶，落地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府庫顯得格外刺耳。
破碎的瓦片和著花瓶裏的水飛濺到附近的書櫃，把冰涼的水快速而不留情地在乾涸的地板上擴善，兩人的腳邊已是一片濕瀘，像撒開的網，一併把無聲無息兩人捕獲。
靜蘭觀察著臉色發青的人，驚訝之情難以掩飾。
畫中之女子他並不認識，即使是閱人無數的靜蘭也認同畫中人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絳攸這份痛苦卻是完全在意料之外。
會特意展示在絳攸眼前，並非要觀察甚麽、了解甚麽，純粹只是想要尋找調侃藍楸瑛的話柄罷了；當然如果可以順帶的找到某些「綫索」是最好不過的事。
絳攸此刻痛苦的表現，是不是可以説明「甚麽」…？
畫中人，和絳攸或是楸瑛，有甚麽關係嗎…
——所謂的「愛」，到底可以深到甚麽地步呢…？
蟲鳴般響聲終于停下，噪音幾乎完全剝奪了絳攸的聽力和平衡裏，意識也在恍惚中，耳邊取而代之的是模糊一片的語音，像是熟悉，疲勞過度的腦子根本無法分辨其意義。
只有這一句話，仿如隔世的直接到達了中樞神經，深刻得像要植入細胞内部、剜入骨髓深處。
原以為那來之洶湧的噪音過去後終于可以得到解放，但馬上，絳攸就知道自己錯得徹底。
在逼瘋人的噪音之後，是痛楚，刻骨銘心的。
痛楚是從骨頭中、甚至靈魂中發出的，不論如何抱緊自己的身體都夠不著那深度，連傷口都沒有更不清楚痛楚的根源，絳攸只覺原本空白茫然的眼前變得一片暗紅，是血色凝結後的紅，讓人不愉快的顔色。
本應僅在視覺中存在的顔色帶著刺鼻的腥味，直直地吸入那股讓人作嘔的氣味，絳攸連胃部都開始抽搐起來。
——為甚麽
——為甚麽
誰問的話和問誰的話，根本得不到回應也不知誰能回應，到底是出自腦海深處的一隅還是發自自己喉間，不知道。
一閃而過的是那個人的背影，熟悉得讓他很想很想投入懷抱，很想與之相擁，卻也陌生得叫他躊躇不前。
纏繞在那個人身邊的影子太多太多，多得他根本不敢靠近，自己到底是那些影子中的一員，不，應該說連成爲當中一員都做不到。
他有他的自尊，有他的驕傲，有他的原則，他不會妥協，即使是他，那重要得僅次於、甚至超越自己的「惟一」的那個人。
【我真心的遺憾過，為何他不是生為女子。】
【呃？】
【若他是女子，我就有辦法讓他折服；偏偏現實卻總是讓人無可奈何，只能受折磨。】
【…絳攸若聽見此話，大概會就此與你斷絕關係。】
在親耳聽到這段對話時，他記得，當時自己逃了，之後就一直一直不再想象，不再思考這段話内涵的意思。
與那個男人牽連上的，不論男女均逃不掉，也不可能逃掉，他知道自己早已是淪陷，卻不能也没辦法如其他人般沉溺當中：那個人不可能僅僅是屬於某一個人的，不可能。
即便他在他耳邊輕喃著不同於甜言蜜語的承諾，即便他對他珍視得如同寶物，他和他，都不會是只屬於彼此的存在。
李絳攸不為他人所折，藍楸瑛亦然；藍楸瑛臣服之人僅得一位，李絳攸亦然，而那個存在，絕不會是彼此。
太過清楚，太過理智，即使是悸動的瞬間也未曾打破的理智。
因為彼此並非惟一、因為知道彼此不會是惟一，因此，他們走在一起，永遠維持著一個平衡。
就算，對方就是尋找已久的，自己不惜一切也想要保護、想要攜手並肩而行的人。
矛盾而真實得讓胸腔那顆心要跌落，然後粉碎，最後飛揚在連星光都没有的夜裏，找不到蹤影。
然而，那碎了的心，不是屬於他的。
儘管從自己身體中墜落，但他理性地知道那並不是「自己」，儘管那種粉碎般的痛苦確實的寄存在自己身上，痛得頭皮發麻。
痛得無法直起身來。
痛得，眼淚直流。
那不是他的淚，雖然直接從自己的眼眶中決隄而出；那卻是他的淚，因為那錐心的痛真實得可怕。
「絳、絳攸大人？！」
匆忙而無措地把卷軸扔下，靜蘭始料不及的是那如雨水般落下的淚。
在那雙因某些痛楚而變得黯淡的雙目中居然有晶瑩如珍珠的淚水落下，而且流下這些淚珠的人似是失去魂魄般沒有知覺，即使淡定如靜蘭也無可避免地手足無措，只能輕輕扶住那因為得到了依靠而不由自主地彎下的軀體。
身體在顫抖…
是在和「甚麽」做鬥爭嗎？還是，有些「甚麽」正在他的體内動蕩著呢？
敏感地補足到腦海中惟一能適合這種狀況的解釋，靜蘭完美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腰間的寶劍傳來共鳴，巍巍潺潺的抖動著。
——破魔之劍正在發出警告，警告著主人遠離，靜蘭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是這樣的話…
一手輕輕繼續攬著失魂般的人，另一手碰上腰間佩劍，然而劍才出鞘，懷中的人就像突然獲得了生命般猛地推開自己，在錯愕之間出鞘的寶劍被奪走！
「！？」
眼看著持劍的絳攸迅速退後離開自己一段不大的距離後，原打算趁機把對方不慎時把對方制伏的靜蘭，對絳攸下一刻的動作驚訝得連嘴巴都無法合攏，優雅不再。
——絳攸，把劍鋒毫不猶豫地切向自己的頸項。
寶劍「幹將」的鋒利程度並非一般寶劍可以相比，靜蘭非常清楚，僅是輕輕一碰，那透心的寒意以及冰冷的劍鋒足以割破肌膚，就算是久經磨練傷痕遍佈全身的將士也不會例外，何況是身為文官肌膚比武官要細緻得多的絳攸？
正如所料，鮮紅的血液已匯成細小的河流沿著劍鋒滑下，滴落地面。
…如果他是把劍刺向自己的話，説不定還能有辦法把劍奪過來、扭轉局面。
靜蘭頭痛地想著，然而眼前的狀況根本是相反，讓他連輕舉妄動的機會都沒有。
〖為甚麽…那個人總是如此的讓人生氣？〗
腦海深處的聲音飄逸而起，這一次，他能分辨出，那是某個破曉時分侵入他夢鄉的聲音。
從他的體内、從自己喉嚨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卻説著不屬於自己的話，讓意識逐漸清晰的絳攸打從心底地升起一陣涼意。
意識是自己的，聲音也好身體也罷，就連感官，卻完全不接受意識的控制，自然地、卻又像是不知受著哪裏的誰人的指示般行動著。
「幹將」的劍峰明明抵在自己的頸項，也感受到溫熱的血沿著劍面滑下，但他卻連身體的痛都感覺不到，只有先前心碎化塵時那種痛楚在腦海在體内不斷不斷地重復著，也許，是因為痛得麻木、麻木、麻木了？
〖為甚麽那個人，總是如此的…〗
那聲音的主人正在哭泣…
體内的某個地方，正棲息著的那不屬於自己的部分正在哭泣著。
絳攸這樣告訴自己，他知道是事實，是真實，那聲音的主人的心正在破碎，而且，比先前心碎化塵的程度更深，更深，更深。
仿佛，要連塵屑都燃燒殆盡的痛。
——是甚麽？到底是甚麽讓這聲音的主人痛苦到這個地步？
痛著。真實的痛著，但絳攸卻更想知道，到底是甚麽讓「這個人」，痛得這樣可怕，如世界末日般。
身體再次脫離控制，原本切向自己頸項的劍突然改變了方向，指向被他這一動作嚇倒的靜蘭。
在靜蘭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朝他擲出不屬於自己的寶劍…
「唔……！」
儘管來勢匆匆，靜蘭總算能避開鋒利的劍，僅在臉上留下一道不深的傷痕。
而作出這危險動作的人，在靜蘭躲避的同時，失去了蹤影。
「…可惡。」
望向絳攸消失的方向，為自己的無能爲力低聲咒駡了一聲，靜蘭轉過身拔起沒入了地下的寶劍。
愕然，那被自己匆忙慌亂之下扔下的肖像卷軸，居然被劃破了一個口，畫中美人的臉，被徹底的切開，有意或是無意地，靜蘭仿佛看到了，那被割破了的美目，像在淌淚。
——那日起，名為李絳攸的官吏，也失去了蹤影。
而藍楸瑛得知此事的經過，已是數日後的事。
「待續」
廢言時間：
嘛…既然上星期沒有更新，這個星期早點來把東西寫好帖出來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補充呢？（汗
話説起來，之所以可以這麽快就更新了是因爲上星期日的時候多少已經寫了一些出來啦。
否則以工作的忙碌程度來説根本不可能星期五就寫完（死
因為懶得再寫大長篇了，所以也許從下次開始就會讓結局露出尾巴來。
所謂的「結局」當然不會是「獨醉」時那樣美好的結局，虐完之後就讓他們甜蜜的過，我還不至於是那麽好的人兩次都這樣做（毆
雖然不至於會挂一個……吧，大概。
本回的看點大概是某醬油的失控？唔…看起來好像挺嚴重的，希望沒事吧？？
連自刎的行動都出來了大概這孩子天生就是自虐的…？OTL（不是你寫出來的嘛！？
啊啊，對了，蚯蚓和某人（大概是劉輝？）的那段對話也讓人有無限臆想
【我真心的遺憾過，為何他不是生為女子。】
【若他是女子，我就有辦法讓他折服；偏偏現實卻總是讓人無可奈何，只能受折磨。】
若說這回「混濁」的出生原因，大概就是這句話了…
蚯蚓，你果然還是沒辦法啊…（何
那麽，下個星期見了唷，如果可能的話…
希夕
2007-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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