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前路
鳥兒不會在夜晚飛翔
然而
連歸巢都找不著的鳥兒
何去何從
「彩雲雙花」折翅 捌 昏暗
隱約記得,自己的身體似乎曾受過甚麼所控制,卻不記得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只感覺在睡夢間似乎有甚麽東西牽引著自己,到達了某個地方,自己就像被無形的囚籠緊鎖著,失去了行動的自由。
回過神來時,身處的是另一個世界。
所有的面孔都是模糊的,所有的動作都是緩慢的,甚至連風的移動都可以捕捉,時間,靜止了。
模糊的影子環繞在身邊,感覺那會是異常喧嘩的環境,然而只有嚶嚶嗡嗡的響音在耳邊兜圈,沒有進入腦海,也沒有留下任何印象,只是製造著單一的聲響。
腦中思索著對這境地的印象,卻發現被陌生的氣息纏繞的不僅是仿若不屬於自己的身體,就連腦海也一樣。
伸手,想去觸摸那些連看起來都是一片模糊的物體,卻發現連觸摸到硬物時那種冷冷的感覺都沒有。
——這並非自己的世界。
腦海一做出這樣的判斷後,卻奇妙的沒有恐慌起來,反而在心底某處發出極不和諧的安寧感覺。
當他看著抱著琵琶立於人群之中的那個身影時,目光就無法轉移。
雪白的一抹顔色,在模糊而緩慢的世界中唯一清晰的存在,他朝著那抹雪色走去,想要詢問甚麽,卻發現喉間的聲音沒有辦法化作語言吐露而出。
果然,因為這不是我的世界嗎?
成功而清晰地找到了定位,但也只是僅此的程度而已,完全不清楚自己的環境,也就無法找到自救的方法;即便是譽載滿朝的第一才子,在這虛幻如夢的世界裏也不過是一平凡至極的生靈罷了。
抱著琵琶的人輕裊地轉過身來,那張臉,美得讓人窒息,是陌生的,卻有著説不清的熟悉。
他見過擁有這張臉的人——在甚麽地方,甚麽時候。
以為那雙平淡無波的美眸凝視著的是自己,但他馬上知道自己猜錯了,他也轉過身,驚訝中發現那張熟悉得想一拳揍下去的臉。
在這個模糊的世界中唯一清晰可見、在這個虛幻如夢的世界中唯一無須辨認就可知道的存在。
…藍 楸瑛。
…如果說世上有哪些類型的女性是藍楸瑛不會想指染的話,答案大概是否定的;然而換一個問題,有哪些女性是藍楸瑛不敢指染的話,那大概會有一百零一個答案:眼前的這位美人。
「好久不見了呢,楸瑛大人。」
「…百合夫人,」臉上露出近日難得的真心笑容,藍楸瑛衷心的感激著這位——養育並培養出絳攸的偉大人物,「您何時來到貴陽了呢?」
「最近天氣開始轉涼了,所以有點擔心那孩子會不會記得照顧自己呢。」
雙手悠悠然的背在後頭,連步伐都輕盈美妙的高貴女子綻放著的笑容,卻讓藍楸瑛感到那麽一點點的不安。
「…百合夫人,」修長的雙指抵在太陽穴,「那個,好歹我也是重傷初愈…可否請您讓他們收起來呢?」
「啊啦…」
紅家的「影子」,即使要殺人也不會犯被獵殺目標發現這樣愚蠢的錯誤。
由此可見百合夫人並非想要取他的性命;她會在此時此刻此地現身,證明紅家終於打算正式插手他和絳攸之間的事情嗎?
——雖然,「紅家」由始至終都存在著,不論他們有否採取行動。
「知道嗎,楸瑛大人,要讓『影子』們出動,必須滿足的條件只有一個,」笑嘻嘻的眼睛忽地張開,冰冷冷地斜視著路邊一隅,「那就是『紅家的命令』。」
「……」
「但是,即使是邵可大人和玫琅,都沒有黎深那樣絕對的權力。」
「…我明白,」楸瑛扯開俊美的雙唇,笑著,「若非百合夫人支援著,不論是我或是絳攸,都不可能像現在般自由。」
「呵呵。」很滿意楸瑛的回答,然而百合姬的臉卻有著沒法鬆懈的憂鬱,「既然如此,我想你大概也能夠掌握到現狀吧,楸瑛大人。」
「不,完全不能。」沒打算逞強,楸瑛據實稟告,「包括絳攸身處之地、包括黎深大人的行動。」
「……這樣啊。」
不是楸瑛大人的錯。
百合姬打從心底地嘆息,絳攸現時的行蹤她的確知道,但卻不能告知眼前這名著急的青年。
而聰明如他大概自然也不會打算要向她或是黎深求助吧。
——紅黎深的行動的確沒有人能解讀。
有時甚至是百合,也難以理解那個人帶著孩子氣般的霸道和獨佔欲,但起碼現在,她是能夠理解的:
黎深不打算讓步,若藍楸瑛不是憑自己找到絳攸並且解決這次的「事件」的話,恐怕他們和黎深之間近乎契約般的平衡將會被打破。
大概,黎深把這次的「事件」當作一個契機吧,以那個人說一不二唯我獨尊的性格是絕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最後的。
只是,這些年輕人以黎深那傢夥為對手的話,實在太單薄和不堪一擊了吧…
「請不用擔心,百合夫人。」像是理解到百合姬心底的動搖,藍楸瑛溫柔地勸慰,「我不會那麽容易就認輸的,絳攸和我都一樣,不論『依附』在他身上的『東西』是甚麽,他也不會那麽輕易就被打垮的。」
「楸瑛大人…」
回憶數年前,這孩子就堅定得讓她不由自主地出面支援了他們。
剛開始是因為賭氣黎深那反對到底的態度,讓她骨子裏那股不服輸的傲氣徹底擡頭。於是抱著好玩的心態一路看下來,偶爾出手相助,但從來她的立場都是飄忽而隱約的。
直到親眼看著被丈夫逼迫得無措的兒子,近乎本能地抓住了藍楸瑛的手的話。
深深地記得,絳攸當時那眼神。
不是十多年前因為被黎深拐進府中的彷徨和恐懼,那是把某個人當作是靈魂歸宿般的信任……
人的本能會在身心受到極大創傷時不由自主地表現出來,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況下,李絳攸選擇了藍楸瑛,而不是他自己一直以為是最最重要的那個人。
當時,百合的心在流淚,喜悅的不捨的心疼的,各種各樣,複雜的。
黎深大概比她更早就察覺到絳攸本能的「選擇」吧。
不管帶著多麽的不捨,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那孩子終于找到了離開的理由,雖然本人大概沒有察覺到。
〖我只要和百合大人一起就好、拜託你,哪裏也不要去…〗
好久好久之前,那孩子哭泣著的要自己留下,要自己成為黎深的新娘。
現在,那哭泣著的孩子終于找到了即使痛哭了也可以得到只屬於自己的溫柔安慰了嗎?
〖我不會做任何保證,也不會強行帶走他,但我希望您明白——不論發生甚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他,絕對。〗
拒絕其傳言中三寸不爛之舌,拋棄所有該有的寒暄客套,然後毫不留情地說出自己的決定——真是任性至極的做法。
但是,她並不討厭。
她可以肯定,那時候若藍楸瑛說出甚麽山盟海誓之類的話,下一刻恐怕會葬送在影子們的手下。
是藍楸瑛那任性且毫無保留的發言,讓她知道自己已經落入和丈夫對峙的陣營,為了最寶貴的兒子。
絳攸那孩子,太小心翼翼了。
即使相處了十年以上,卻依然把自己的位置定立在「外人」之列。
他根本絲毫不察覺,自己對於這個「家」的存在是多麽的重要。
對黎深,對百合,如果不是「李絳攸」的話就不行。
「這個世界並不是單靠努力和誠意就可以改變的,如果你想要得到某樣東西,就會失去某樣同等分量的代價。」
「呃?」
數年前百合姬的話,既在數年後的現在再次聽到。
所謂的等價交換,這是即使只是三嵗的孩童也會懂得的淺顯的道理,貌若理所當然,卻並不是真理。
處於弱勢的人們窮盡一生都不能成真的夢想,對那些處於絕對上游的人們卻是輕易就能成就。
世上的一切,本來就不是等價;然而,得失者卻是真理。
捨得捨得,有得必有失,但捨字先行於得,再不願意失去都由不得你。
藍楸瑛也好李絳攸也好,在成全自己的決定和任性的時候,就已經註定失去某些東西。
李絳攸既然選擇了藍楸應,那麽束縛著他靈魂的鳥籠,也該由那被選擇的人親手打開。
——就如同當年,黎深打開了束縛著我的鳥籠般,即使給我上了鎖,關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
如果可能的話…
「請你打開束縛那孩子的鳥籠,楸瑛大人。
「但是,我希望你能夠明白…黎深對那孩子的束縛,絕對不會也不可能是惡意的。
「他只是太害怕失去,太不懂得如何面對失去…
「還有,太愛絳攸而已。」
即使是惡劣得讓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即使是任性得讓人很想把他沉入深海喂鯊魚,即使太多太多惡劣行徑而且絲毫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但那個人,太笨拙,太不懂得表達愛意。
還有,太想保護那改變了他太多太多的孩子罷了。
「我會的,百合夫人。」
但是,如果讓他展翅的代價是慘重的話,他寧可選擇親手折斷那雙翅膀。
讓他留在他的身邊。
天色要暗下來了——
〖呐…如果是你的話,那位大人,會如何呢…〗
絳攸的眼前,是一片昏暗。
「待續」
廢言時間:
勉勉強強的湊足了3000字,於是才敢拿出來…
啊哈哈哈…又遲了一個星期才能夠更新…對不起。。。OTL
突然發現自己還真的很能拖…為甚麽都是心理描寫什麽的又可以冒個一整回啊?=_____=|||
而且感覺自己寫的很多觀點想法甚麽的都是前後矛盾而且好像還有所改變…?
喂,不是我說,為甚麽你們可以想那麽多東西啊?
不就是搶個活人而已嘛,幹嗎要搞這麽多事情啊?
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想幹嘛了…
算了,我不管了,你們想幹嘛就幹嘛吧………(毫不負責任)
對百合的描寫八成是掌握不準確把= =
對不起,…雖然有月親的翻譯,但是因為沒有認認真真的看小説(日文的翻譯寫了一段就沒有堅持下來了= =||||
所以…我不管啦!!!
BY 不負責任的希夕
2007-1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