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賭局,幾乎沒有人知曉,也幾乎沒有人記得,在幾乎被遺忘的時間裏,只有那麽一個人,期待著賭局的終結。
「彩雲 雙花」曉天霜霞
謹以此文祝福即將邁入婚姻殿堂的好友·曉霞。
備註:本文和實際情況也許有點出入,質量實在無法保證,對希夕有所期待的親們請慎入Orz
彩雲國的君主 紫劉輝單獨一人前往吏部,在如同地獄鬼使化身的衆官吏中間目中無人又靈敏得像條泥鰍地穿插而過——雖説是目中無人,但其實是因爲對地獄鬼使的吏部眾官吏來説,這位主上在此出沒的機會實在太低,低得幾乎讓他們無法分辨這到底是真實還是幻想。
吏部的各位還是一如既往的勤奮努力呢。
天真無邪的主上如此感慨,同時也在慶幸著有這麽一批勞苦功高的臣下們在維持著彩雲國大小事務,真是不容易啊,真不愧是在那位大人手下工作的能幹官吏們啊。
「絳攸——」
在到處奔走的官吏中間悠哉遊哉地推開吏部侍郎室禁閉的大門——雖説是緊閉但其實早已被數之不盡的文書堆到大門無法關閉,只是為了雅觀起見所以勉強地把大門虛掩而已——探頭進去,卻看到屋子内的蠟燭依舊燃著的,看來這屋子的主人連天亮了都沒發現。
真是浪費國家財產啊,戶部尚書大人若是見到了不發飆才怪。
有點心疼財政的君主,努力不懈地繼續喚著這浪費國家財產的房間的主人。
「絳攸,在嗎?」
「…幹嗎!?」
嗚、好可怕——
貴為一國君主的劉輝,在被最信賴的臣下以紅絲滿佈的雙目狠狠地瞪著的那一刻,心臟跳得比百米衝刺後更加強烈,劉輝一手緊緊地抓住胸口的衣布,深深呼吸幾次,才得以平復正常心律。
「絳、絳攸…請不要以這樣可怕的眼神看著孤好嗎?孤的心臟可是非常脆弱的啊…」
「如果您只是為了說這一句話的話,那麽您的作用已經達到了,請回吧,已經足夠了。」絳攸直接把主上帶著抱怨情緒的語氣過濾,頭也不回地下逐客令。
「耶?可是,已經午後了哦!」不甘心被驅逐出境的主上腳往地上狠狠一跺,嚷嚷,「絳攸!已經午後了哦!」
「啊啊——煩死了!」徹夜無眠加上工作根本沒有完結終止的徵兆,讓原本脾氣就很不好的李侍郎對著不死心的劉輝怒吼咆哮,「午後了,然後呢?之後呢?」
「…絳攸你忘記了今天要陪孤一道去藍府嗎?」
「——啊…。」
真的忘記了。
自覺無理,絳攸的怒火開始疲軟,在劉輝哀怨的眼神中漸漸熄滅下來。
對了,藍楸瑛那傢伙,據説感染風寒加上食物中毒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上朝了。
而恰好又是這段時間,黎深大人對天氣不滿、對環境不滿、最重要的是對人員不滿,因此開始了本年度最大型的一次拒絕工作,而遭受池魚之殃的李絳攸理所當然地被地獄官吏們埋怨抱怨,並被重重包圍地困在吏部不能動彈。
而昨天,久未見到愛卿的熱心主上也和今天一樣主動前往吏部,在一番無意義的糾纏之後直接扔出結論:翌日去藍府探望藍楸瑛。
而自己,作爲天子的心腹最信任的臣下,也必須作陪…。
「絳攸?」臉色好象比天氣變的更快,沒事吧?
「呃,請主上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好…」
答應了的事情就必須要做到,擁有這樣一個良好習慣的李絳攸馬上收拾眼前亂得不堪入目的桌面,片刻,發現在這個時候收拾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於是乾脆放棄,旋身進入侍郎室的休息室内,更衣準備出門。
不久,更衣完畢的李侍郎與明顯心情好到了極致的劉輝,在吏部一眾同樣徹夜未眠、數日未歸家、幾天沒換洗過衣服的惡鬼們混雜著羡慕、妒嫉、不甘、渴望、希冀的目光中,瀟灑離去。
「話説起來,絳攸,」深知不可能靠著身為天才卻唯獨在方向感這方面能力低至負值的臣下帶路,凡事盡心盡力的主子在宮城西側門外已備好馬車,自動自覺地把他們帶往目的地,「你有去過楸瑛家嗎?」
「呃?唔…這麽説來似乎…沒有呢?」
「那麽反過來呢?」
「嗯…次數,似乎也不多了?」
仔細思考認識多年來的習性,他們二人似乎都不是熱衷於把親朋好友邀請回家用膳歡聚的類型,對他們來説,「家」,似乎更像是維持個人空間的神聖領域吧?
「主上,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呢。」
「耶,那真是奇怪呢。」劉輝一面興致勃勃的撩起車内的隔光窗簾觀看難得見到的平民街道,一面有意無意地說到,「絳攸和楸瑛不是同期的好友嘛,彼此又如此了解相熟,居然除了工作時候在皇城之外,沒有更多的獨處嗎?」
「…。」
彼此了解又相熟?是這樣嗎?
藍楸瑛之於李絳攸,只是一段孽緣吧,反之則是捉弄的對象,應該僅僅是這樣吧?
但是在主上的眼中,兩人的關係卻是這樣子嗎?
忽地,一幕又一幕像是熟悉的畫面在腦中閃過,只是閃過,然後,連痕跡都沒有。
…奇怪,那是什麽?
絳攸稍稍側頭思考的表情被佯作欣賞春日美景的無心主上捕捉到,臣下越來越深沉的臉色讓他不禁嘆息著,這兩個傢伙,真的是天生一對的笨蛋啊。
到達藍府,一番寒暄之後兩人由老管家帶領,進入内府。
據説藍楸瑛的房間隱藏在廣闊而雅致的院落中。沿途景觀出乎意料的細緻和清雅,讓一直把自家心腹定義為「只有外表可取」的主上不斷發出驚艷的讚賞聲,雖然對年邁的管家以及默默地沉思的絳攸來説,這些讚賞聲好比是麻雀的尖叫,囉嗦得過分。
『這個園林,喜歡嗎?』
『這可是特意為了…而改建的哦!』
…奇怪,這是誰說的話?
匍一進入藍府,原本僅是一閃而過的畫面在腦海中一幕一幕的接連不斷起來,讓絳攸原本便因睡眠不足而顯得焦躁的腦子更加煩躁起來,對於在耳邊一直絮絮叨叨的主子,更是煩得像要動粗。
當然,在外人面前,絳攸的忍耐力和掩藏能力是高超得令人不得不佩服的。
「絳攸、呐,絳攸!」
「干嘛!笨蛋主上!!」
「呃…已經、已經到了啦!」
「咦?」
驀然,居然把房間設在最角落的庭院裏,一般來説,房子的主人會把自己的房間設在四正方中的中心吧,這藍楸瑛腦子裏裝著的到底是什麽啊?
耳邊突然響起樹葉隨風而起的沙沙聲,清淡優雅,不知美麗於管弦絲竹多少倍。
那數株的墨竹,已經長成一片小林了吧…
在劉輝推門進入臥室前,絳攸呢喃著,帶著連自己都不知道根源自何地的熟悉感。
明明應是初次到臨的地方,屬於藍楸瑛的聖地,何以彌漫著難以忘懷的味道呢…
尤其是那就在房間附近的竹林,若主上不在場的話,説不定他就會按耐不住一個人飛奔過去。
奇怪,他為什麽會對這個庭院,這個房間,有著熟悉的感覺?
「哇——出乎意料的,楸瑛的房間看起來很小哦。」
在引門的管家退去後,劉輝一點也不認生地四面巡走,一邊驚呼感嘆。
靜靜地靠在門邊,絳攸以視線陪伴著似在郊遊的主子繞著房間打量,心底也產生了和主子一樣的感嘆。
藍家的話,絕對不會是勤儉節約的典範,也絕對不會在展示其大家風範的細節,如房間的構造、裝飾的選材等,也絕對不會節約吧。起碼…紅家在貴陽的府邸,在精細的同時也力求華美,絕對不會妥協。
即使是藍楸瑛的府邸,也確實符合這種對其身份象徵決不妥協的原則,只是對比府中其他地方,楸瑛的房間可謂樸素到令人驚訝的地步。
比起精致華美的修葺,房間的主人似乎更加著重實用性,光是書桌書櫃就已經佔據了相當的面積,當然在細微處也很細心地擺放了各式精美的玩意,讓人眼前一亮。
嘴角無自覺地彎了起來,絳攸突然打從心底地笑了出來。
「這裡,還是一樣呢…」
「耶?什麽一樣?」
「唔?」一愣,剛才他無意中的說了什麽?「什麽?」
「絳攸,孤覺得你今天好奇怪哦,」狐疑地盯著似乎心不在焉的人,劉輝撅嘴抱怨,「難得今天出遊,你就不能開心一點嗎?」
「呃…」
「嘛、算了,孤心寬體胖不與你計較!」
「主上,」作爲某國王家庭教師的李絳攸,額上青筋突起,臉上扯開僵硬的笑容,咬牙切齒,「是寬宏大量!」
「唔…這樣的小問題,請無須記挂!」瀟灑地帥帥梳得整齊發亮的髮絲,劉輝擺擺手示意明顯對於自己認錯態度不佳而要爆發的臣下不要動怒,「哎呀,發現了…書叢中的睡公主!」
「……。」
無力地垂下肩膀,絳攸一邊思考自己一直以來的督促方式和教導方法是否在哪個環節哪個細節出了錯,才導致主上有此脫綫行爲,一邊被劉輝拉扯著穿過内造拱門進入内室。
和被拱門與屏風分隔的外室同樣風格的寢室,缺少了外室的書卷味,卻多了幾分悠閒寫意的感覺,圓桌上的花瓶插著一段雪白的花枝,露水點點似乎還未消失於空氣中,偶爾為室内帶來一絲清香。
「唔…真的和管家爺爺說的一樣,楸瑛睡得很熟呢。」劉輝毫不避嫌,徑自坐在床邊,一雙漂亮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藍楸瑛的睡臉,「真是的,只有這種時候才感覺他是個年輕人呢。」
「這話什麽意思呢,主上?」
「絳攸不覺得楸瑛平日像只老謀深算的老狐狸嗎?」對著疑問的人擠眉弄眼,「而且還是個色老頭。」
「…。」
真不愧是國王,彩雲國最偉大的君主。
絳攸打從心底地佩服,雖然自己平日也經常以類似的語言評價藍楸瑛,但同等的、甚至是更辛辣諷刺的評價從兩人伺候的主子口中道出,突然連意義都變得不一樣了。
「哇,楸瑛這傢伙還踢被子呢,好像小孩子哦!」
「…主上…」
頭痛地以修長潔白的手指撐著額頭,不論是睡相不怎樣優雅的藍楸瑛還是首次偷窺到臣子不爲人知的真面目的劉輝,都讓他感覺疲勞,彎起食指,以指關敲在劉輝開花的腦子上,一點也不手軟。
「好痛啊!」
「病人面前請保持安靜。」無視受害者哀怨又淚光汎濫,以小狗一樣可憐的神態對自己提出抗議的劉輝,絳攸彎下身,準備為睡得很沒形象的某人拉上被子,「真是的,這傢伙總是睡得…」
等等,「總是」?
為甚麽是「總是」?按道理來説,這該是他第一次看到藍楸瑛的睡臉才對吧?
手部動作驀地停了,絳攸的雙唇因自己突然思憶起來的疑點而微啓。
仔細看著這睡臉,居然會讓他感覺熟悉…
輕闔的雙眸,長得在眼簾下投下陰影的睫毛…睡亂了的髮絲,比起平日梳得一絲不苟整整齊齊,看起來讓他整個人年輕了很多,就像個青澀而不成熟的少年…
——和數年前初相識時的他,居然有點相似…
這張熟悉的睡臉,沒由來地讓他心臟快速地跳動起來。
為什麽?
「絳攸?」
「啊…嗯,沒事——啊?」
「唉呀…」
就在絳攸打算繼續停頓的動作——為藍楸瑛蓋上被子——的一瞬,就像算准了一樣,藍楸瑛翻過甚至,將絳攸最靠近他身體的手,僅僅握住。
目瞪口呆的絳攸,腦子突然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才拉扯著自己的手,順帶的以另一只手推挪著藍楸瑛,「喂…楸、楸瑛!放手!」
「哎呀…」
幾番推挪依然沒有反應,於是,室内便靜默下來,只有楸瑛平穩的呼吸聲在寢室内回蕩。
手突然被一股溫暖的感覺包圍,絳攸的心跳更加快速起來,臉也逐漸因爲那熟悉的溫度而微微地燥熱起來。
「藍楸瑛——!」
「噓噓——」就在絳攸打算以怒吼把熟睡的人轟醒時,劉輝以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冷靜,「絳攸,病人面前請保持安靜!」
「…。」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用在自己身上,絳攸沉默。
「嗯,這麽說來的話,是不是孤來得太礙事了呢?」
「呃?」
「孤就先回去了哦,楸瑛就交給你了哦,絳攸!」
「主、主上,等等…!」
無視絳攸緊張的呼喊,劉輝真的非常瀟灑地關上門離開了。
就這樣被留了下來了,絳攸真的打從心底的鬱悶著。
這算什麽啊?笨蛋主上!
還有,這傢伙又是在幹什麽啊?
「楸瑛…喂,楸瑛!」
「……」
用力擡起起自己的手,順勢的也就拉扯著那著看起來熟睡著的人,沒有一點反應,看來,這是睡沉了吧。
這麼想著,絳攸决定不與他計較,以右手把被睡夢的人踢得老遠的被子拉好蓋上,就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腕,就席坐下,隨手拿起散落在地上的書籍,曲起雙膝,以一個很不方便的姿勢開始閱讀起來。
春天啊…果然是會讓人變得莫名其妙的季節,就像這個莫名其妙就生起病來數日不見的傢伙,虧他平日還囂張地要自己參與他們羽林軍的體能鍛煉呢,作爲文官的絳攸都還沒有在這個容易患病的季節得病呢,作爲將軍的楸瑛自己倒是病重得倒下了。
坦白說,絳攸並不喜歡春天。
雖說春季對於季節而言有著特別的意義,也有一年之計在於春這一流傳已久的說法,但從個人心情出發的話,他對於這種經常濕漉漉而且潮濕的節氣實在很難適應上,同樣是濕漉漉的倒是夏天的滂沱大雨比春天的牛毛細雨要爽快得多。
雖說春天是李花盛放的日子——
垂下的眼簾,染上的色彩略顯黯淡,絳攸的思緒無法完全集中在書籍的內容上。
除了因為不太自然的閱讀姿勢,也因為…
這傢伙,可以放開手了嗎?
這樣的熟睡當中還可以把別人的手牢牢抓住,真的是在睡覺嗎?
以冰柱般的眼神掃過那張熟悉的臉好幾次,藍楸瑛的臉卻是臉眉毛都沒有動過,周圍的環境寂靜的連他平穩的呼吸聲都在耳邊迴響,李絳攸的歎息,已是重複了無數次。
幹脆把書本放下,絳攸扭過頭靜靜看着那张难得沉睡的脸。
奇怪,怎么總覺得有點熟悉?
是在什么時候什么地點,見到過這樣的睡臉呢?
手撐著下巴,忽然,在這個裝滿了嚴肅認真因子的腦子裏,含有地有一份惡作劇的念頭一閃而過。
如果把這傢伙的鼻子嘴巴都捂嚴…不知道可以憋多久?
然而這個想法最終胎死腹中,天才的行動力似乎受制于銅牆鐵壁的理智,絳攸滿臉黑綫地否決了惡作劇的想法。
但是,仔細想想,人生在世二十餘年,自己居然沒有任何孩童般捉弄誰的記憶。
十嵗不到的時候被黎深大人收養,在那以前的時光現在怎麽也想不起來,只記得一塘靜默死水般,連風起也無法揚起漣漪。
冥冥中也許注定了自己與最最重要的人的相遇,在手被那位大人不分青紅皂白、霸道又蠻橫不講理地拖走時,那死水一般的世界,忽然蕩起了漣漪,在萬千變化的天空下,一漣一漣地擴大、擴大、擴大,到達之前根本沒法想象的世界。
感激的、感動的還有感恩的心情,一直一直主宰著他的心,於是,他連作爲孩子應有的童年都抛棄了,一心一意地要爬到那位大人所在的位置,一心一意地想要得到那位大人哪怕是一句讚賞。
算來,十餘年了呢…
快得不可思議的時間。
「…有什麽事讓你想的如此的入迷呢,絳攸?」
「楸…楸瑛!!」
耳邊突然冒起的語言,讓絳攸著實的嚇了一跳,心臟快負荷不過來的猛然跳動,讓他忽略了耳邊流連著的溫熱,熟悉得難以描繪的感覺,稍縱即逝。
「呵…真是難得呢,」坐在床上,藍楸瑛一點都不優雅地擾擾睡亂了的髮絲,調侃的望著由於驚嚇而跳了起來的人,「絳攸進來這裡,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呢。」
「呃?」疑惑,「什麽時候?」
「嗯…」修長的手指托著連形狀都比一般人來的俊俏的下巴,藍楸瑛似乎無心地重復著絳攸的問題,「甚麽時候呢…」
「——。」有種正在與外星人對語的無力感,然而方才被打斷的思緒突然又重新佔據了心房,悠悠開口,「楸瑛,你有過捉弄人的想法嗎?」
「…啊?」懷疑自己聽力出現未老先衰的問題,藍楸瑛目瞪口呆,「捉弄人…?」
「…糟糕。」
忽地,李絳攸滿臉通紅,眼前這男人不是經常在捉弄自己了嗎?他的腦子一定是因爲春天天氣潮濕的原因而秀逗了,居然選擇了最壞的對象來問這個問題——!
「沒有!什麽都沒有!」
「等、等等…」
「我什麽都沒說啦!笨蛋楸瑛——!」
「是、是、是,我是笨蛋。」那你就是傻瓜了。
「你是傻瓜嗎?哪裏會有人自認是笨蛋的啊!」
「…」
「還有,這樣的天氣居然不注意身體,該不會是這段時間疏忽了沒有去鍛煉才導致的吧?」
「唔…説不定呢…」
「…你這傢伙,果然是個笨蛋嗎…」
「老實說,這樣一個評價在你的口中說出讓我非常不滿呢,絳攸。」
「哦?」
「先不說這個,」藍楸瑛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對著我轟炸了這麽久,你不累嗎,絳攸?」
「…這個,不是重點吧。」
的確,本來數天以來徹夜未眠已經讓他的身體與精神都到達了極限,之前因為劉輝在、也因爲楸瑛的言辭惹怒自己,所以才精神一振。
但是這樣的精神一振,總是來去匆匆的,在身體與精神的極限被某人察覺並明明白白的指出時,李絳攸再想要隱瞞,也已經無能爲力了。
「這可是我的重點哦,絳攸。」
輕輕說著,溫熱的長指輕輕撫著那張因爲心思被猜中而逐漸顯現疲勞蒼白的臉龐,灰綠色眼瞳下的眼袋也深色明顯起來。
「看,黑眼圈也出現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注意這些細節…」無力的呢喃,絳攸逐漸發現自己的眼皮快要粘上了。
「如果累的話,我的肩膀隨時都給你靠唷~」
「…」
即使絳攸以鄙夷的眼色望着那看起來很堅實的藍傢四少的肩膀,楸瑛也毫不在意,甚至主動把似乎還在沉思狀態的絳攸拉過來,讓他靠著自己。
人的體溫,很溫暖…
從高級綢緞的衣裳間,還隱約的聞到檀香的味道,讓他瞬間凝神靜心,原本僵硬著不肯輕易依靠的身體,也放鬆下來,像在尋找溫暖的小貓,往暖洋洋的方嚮鑽去。
「絳攸?」
「別吵…」一副佔山為王猴子最大的樣子,絳攸腦中有一幅景象不斷地重復着,卻又糢糢糊糊的無法抓清,「藍楸瑛…你的肩膀,借過給多少人依靠過?」
「呃?」
「檀香的味道…」喃喃自語,卻更像斷斷續續的夢囈,楸瑛低頭睨著居然熟睡起來的人,嘴角彎起了笑容,禁不住繼續逗問起來。
「絳攸,昨晚又是通宵工作嗎?」
「嗯…黎深大人…」
「唔?」
「黎深大人說…不把那座山處理完就不準離開…今天陛下說要過來藍府…所以…」
「你可以不必勉強自己,硬要在今天前完成工作也沒問題啊…」
「不要,」任性地打斷,「已經…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唔?所以呢?」
「…所以…」
「?」
「楸瑛…為什么我見到你的睡臉,會覺得很熟悉…?」
「…你想知道?」半晌,藍楸瑛才問到,絳攸擡起眼,對著那雙顯得無奈的眼睛,疑惑起來,對視中,楸瑛試探般地再問,「你真的想知道嗎,絳攸?」
「…呃,嗯…」
進入這個府邸之後,他發現,有些什麽,是被自己遺忘了的。
他想知道。
很想知道。
和他和他,都是有關聯的。
「那麽——」
翻過身,將還處於迷糊狀態的人壓在身下,以自身的重量壓制著本能地要掙扎的人,藍楸瑛凝視著仿佛被他的動作嚇醒了的絳攸,深深地凝視著,連一刻一秒都不願浪費地凝視著。
「藍楸瑛,你到底…」
未完的怒吼,被那雙深邃得摸不到底的鳳眸深深鎖住,絳攸愣愣地注視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時間和空氣都停滯著不再前進,絳攸感到,自己的臉又紅了起來,一股前所未有卻又帶著一點熟悉感覺的燥熱席捲全身,讓他不知所措。
「絳攸,你知道嗎?」
「什、什麽…」
「我是多麽的想讓你知道答案——」
「嗯?唔…」
吻…
藍楸瑛的吻,毫不猶豫、卻溫柔得連被偷襲的人都不忍將他推開。
但是,為甚麽——
「唔…等、啊…嗯…」
無視拒絕,無視反抗,絳攸的反抗被楸瑛直接封鎖。
身體緊貼著,原本溫熱舒適的體溫上升,無法忍受的溫度,讓絳攸難耐地扭動著身體,然而,雙手被楸瑛僅以單手就捆在頭頂,雙腿和腰部的扭動毫無疑問地點燃著侵略者的欲望,原本溫柔得不可思議的吻,漸漸變得強烈而霸道,連一絲喘息的空間都沒留給他。
「嗯…啊、啊!」
身體的溫度上升,繼續上升。
缺氧的腦海無法思考,但越來越敏感燥熱的身體卻把某些原始的本能記憶起來。深吻間楸瑛已放開了禁錮著絳攸的手,那雙顫抖的手在無法找到依靠,便緊緊地抓緊了楸瑛的脖子,即便如此,也依然顫抖著,呻吟著。
耳邊捕捉到宛如天籟的呻吟,藍楸瑛的侵略便向下蔓延,無需禁錮身下人兒的雙手忙碌起來,溫熱的唇從絳攸微啓的紅唇上移開,戀戀不捨地給與被侵略的人喘息的空間。
雙手熟練地解開絳攸的衣帶,視線被隱約半褪的上身完全吸引,有那麽一瞬,歷經情場的楸瑛就像初次經辦人生大事的小伙子般,被神聖而美麗的胴體奪去了行動力。
俊唇勾起,果然,只有這樣的絳攸,才是…
「唔…」
上身的赤裸讓絳攸明顯地感受到涼意,然而只顧著吸入氧氣的人兒根本無暇顧及膜拜著自己肉體的目光。
彌漫著水汽的雙目,在輾轉下注視著楸瑛,好不容易腦子可以進行思考,卻感覺到,這樣的情景,對他而言,並非首次…
那個時候,他們也曾…
「楸…瑛…」
長年持劍修行習武的長指,比起作爲文官的絳攸的細緻肌膚要粗糙得多,兩者相觸碰的感覺,出乎意料地讓他陶醉。
從被自己蹂躪得紅腫的雙唇,至性感瘦弱的鎖骨,不安分的一雙大手,輕柔地燃下一路的慾火。
大概是習慣的原因,絳攸的穿戴一向把脖子以下都隱藏得很完美,恐怕只有他一人知道——
絳攸的鎖骨,比任何傾國男女,都來的性感,以及誘人…
楸瑛的唇再次回到他的身上,目標,轉移成了那誘人的鎖骨…
舔著,咬著,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顆又一棵,屬於他自己的印記…
「楸瑛…唔…啊啊…」
咬牙,絳攸無意的呻吟,讓楸瑛幾乎無法把持住。
不可以,不可以,現在,還不可以…
閉目,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將不可收拾的欲望壓抑下來,以盡量平靜卻難掩沙啞的聲綫,問:
「記得了嗎?絳攸…」
「唔…呃、什麽…」
感受到侵略停止了下來,李絳攸的身體逐漸降溫,腦子的運作也逐漸清晰起來。
「記得了嗎?絳攸…」躺在床上,藍楸瑛輕輕擁著絳攸,讓那同樣逐漸降溫、變得不再綳緊的身體放鬆下來,「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抓下藍楸瑛孜孜不倦地撥整他被汗濡濕的額髮的手,李絳攸茫然地重復自己的疑惑,「什麽意思?」
「唔…」輕輕把灰綠色的髮絲用修長的指頭卷起,散開,不放棄,再卷起,再散開,「絳攸的髮質感覺硬硬的呢…」
「不要給我顧左右而言他!」相對于楸瑛對待絳攸髮絲的憐惜,絳攸可謂毫不溫柔地揪著楸瑛細密如絹的髮絲,迫使這明顯意圖改變話題的人正視自己的問題,「這些意義不明的舉動,也該給我個解釋説明吧?」
「對不起,這個我做不到,」略略低下的鳳哞,並非缺乏歉意的喃喃,讓絳攸原本便緊綳的眉頭更糾結得更厲害,「只有這個,必須要讓你自己想起。」
「——?」
「你一定還記得的,絳攸——」湊近,耳邊喃喃,「你的身體,還記得呢…」
「——!」
「絳攸的滋味,和那時候一樣呢…」
「你給我閉嘴!!!」
腦中維持理智的那根弦完全斷裂,李絳攸衝口而出的怒吼雖然讓藍楸瑛的耳膜著實的遭遇了一番痛擊,但眼看著臉色爆紅的人兒,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起來。
「你…你這傢伙…」
「唔?」
「藍楸瑛…你這…風流成性的傢伙…」
「唔…想起來了嗎?」
一幅又一幅似乎被塵封起來的畫面接連在李絳攸詫異的腦海中浮現。
白皙的臉因憤怒更因回憶起某些事情而幾乎滴出血來,李絳攸的腦海一片混亂,雙手不自覺地擋在比發燒更熱的臉上,即使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他也不想自己最無措最驚慌的一幕被任何人見到。
為何會感覺藍楸瑛的睡臉如此熟悉,為何會對他的吻如此熟悉…
為何對於他親昵的行爲,連一點厭惡的感覺都沒有…
那是因為…
「…絳攸。」
「干嘛?」
「爲什麽要逃?」
絳攸飛快地從兩人溫存著的床上起來,正要進一步飛奔到外室的時候,被隨即追上的藍楸瑛緊緊拉住。
很明顯,絳攸已是記憶起來了,藍楸瑛如此堅信,否則,這傢伙不會像遇到苜蓿的貓一樣,露出一臉想哭又逞強的表情。
藍楸瑛不悅地把掙脫了他的懷抱的人而抓住,纖細的手腕被溫暖的大手緊緊抓住,紅色的抓痕很快就在潔白的肌膚上顯現,儘管心疼,但楸瑛更不想在此時此刻,把這只受驚的鳥兒放走。
「——我才沒有!」低頭,語氣轉爲猶豫,「只是…」
「只是?」
「…」沉默,咬唇,「黎、黎深大人不會答應的…!」
果然。
楸瑛心理嘆氣著,同樣也在暗喜著,放輕了緊抓的手,楸瑛溫柔地攤開絳攸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地掐到手掌裏,甚至破了皮,稍稍地流出了血。
在絳攸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楸瑛擡高那受傷的手,低下頭,伸出舌頭輕輕地舔著傷口。
「——藍楸瑛!!」
「唔…沒事的,這傷很快就會好的。」
「重點不是這個…」連串的驚恐讓絳攸全身乏力,正好被楸瑛逮住了機會,將失去逃跑動力的人兒一抱入懷,「你這傢伙…」
「黎深大人那方便,無需擔心。」讓絳攸滾燙的額頭抵在自己肩上,藍楸瑛以李絳攸看不見也不曾見過的微妙表情解釋,「正是因爲這件事情、我們的關係是你自己回憶起來的,所以,那位大人也會成全的。」
「——呃?」
「這是,我們的賭局哦,絳攸。」
「咦?」
黎深大人怎麽可能把自己最寶貴的義子親手送出?
可想而知這樣的事情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可能發生。
所以。
「正如你所擔心的,黎深大人絕對不會答應,因此,我們才會以你『能否自己回想起』來決定…我們的將來,」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緊得彼此無法呼吸,「我真的好害怕…你會忘記了,你會無法想起來…」
「…楸瑛…」
楸瑛的身體,在顫抖。
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也雖然生氣自己成為賭博中的一個道具,但這種被重視的感覺,不錯…
而且,雖然自己曾處於無記憶狀態這一點讓他有點不爽,但這樣看來…
楸瑛,比自己更加無助和慌張呢。
「…那,現在,我們要怎麽辦?」
「只要你能想起來,那麽與黎深大人的賭博,就是我們贏了。」
「…呃,那,然後呢?」
「——唯獨這一點,你沒有想起嗎,絳攸?」
「…」對方調侃的眼神讓絳攸惱怒起來,「要你管!」
「那麽,我就鄭重其事地,再説一次吧——」
「嗯?」
「——我們成親吧,絳攸。」
「…甚麽!?」
「反抗無效,決定已經成立了。」
「等、等一下!哪有這樣的承諾?!我不答應、我絕對不會答應——」
「這一點,恐怕不能由你來決定了。」
「為啥?!」
「因為,這是已經決定了的事情。」
「喂、等一下——嗯、藍…等…唔…」
「絳攸,我已經等得太久了……」
「…等、等…」
「曉天霜霞」-FIN-
廢言時間:
謹以此文贈以即將步入人生另一階段的好友 曉霞。
雖然這是她不可能看到的小説,但還是希望以這麽一篇甜蜜的文,送給她,作爲表達我内心喜悅的一份薄禮。
「曉天霜霞」這個唯美的標題,想當然是從好友的名字中發展而來的,呵呵。
但其實這樣美麗的文字對我來説實在很想用來寫悲文或是虐文的,但既然作爲好友婚禮的不爲人知的一份禮物,怎可能以煞風景的内容來示人呢?
所以,在幾經痛苦的掙扎之後,最後成文是甜蜜蜜的一篇=v=
不過,正如親們知道的那樣,我實在是不擅長寫甜文;加上最近遭遇的種種讓自己麻木的不行,所以也許這一篇文看起來會很怪怪的,因為我的心底其實是黑暗一大片的…Orz
另外一點很讓我自己不爽的,就是,「曉霞」的質量實在不敢恭維。
在此向所有有期待的親們道歉,實際上來説,我迄今的靈感以靈魂,都是還沒歸位的Orz
「曉霞」的中心就是「成親」,但老實說表達得很模糊而且很沒感覺,連自己都完全不滿= =||||
啊,對了對了,還很怨念的達成了自己極限所至的微H——(羞澀ing
這個,真的呢…寫H是很讓人害羞的事情啊…=0=!!!
下次大概不會再嘗試了吧,這個部分真的很累人耶Orz
唔—抵達万字的禮物,在我歷史中似乎也沒有過呢?
不過…雖然這是一篇如此沒水準的文,也還是希望,我難得的一篇甜文可以讓親們喜歡吧…。
以上
希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