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光線的紋路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
這個結論,是在被投入這個地方之後才得到的。
這是他的結局嗎?
男人笑了,一絲牽強,卻無比清晰。
「彩雲雙花」短篇斷章-囚籠-
PS,寫在13卷面世前XD
「真是出乎意料呢,看來你很精神嘛。」
「…回來了啊。」
擡頭迎向久違的面容,絳攸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怎樣?」
「嗯,藍州依然是個好地方,什麽時候適合的話,我再帶你去一趟吧。」
「…三胞胎的兄長,怎樣?」
「賭博輸了,只能讓可愛的四弟隨心所欲了。」
「這樣啊…」
楸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由於被投入監牢有一段時間,基本上,絳攸連楸瑛何時歸來也不太清楚,但在見到那熟悉的笑容時,有很多很多的猜測,也已經得到了證實。
一個難題,已經解決了啊。
「秀麗怎樣了?」
「為了監獄的掌控權,沒日沒夜地與清雅做鬥爭中。」
「陸清雅…這個人,真的太厲害啊。」
「喂,你是有空欣賞別人的狀況嗎?」楸瑛不滿地睨著撐起下巴,似乎想得很仔細的絳攸,「比起別人,擔心一下自己的情況如何?」
「暫時來説,我還死不了,」無視楸瑛關注的目光,絳攸似乎不太在意地說著,「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思考,陸清雅這個人…到底有什麽打算?」
「不就是把你打垮嗎?」
「把我打垮,之後呢?關鍵是這裡啊。」絳攸側頭,「對了,主上那邊呢?」
「沒日沒夜地把自己困在書房,與悠舜大人一起研究案情。」
「想要翻案上訴嗎?」
「確切來説…」長指擾擾下巴,「是為了找到突破點吧?」
「突破點?」側頭,笑道,「就像你那樣嗎?」
「——嗯,的確,悠舜大人,實在太厲害了,從外表上來看,那是多麽平凡多麽和藹的一位大人啊。」
「他可是實力淩駕在黎深大人、奇人大人之上的鬼才啊!」絳攸反駁,「怎可能從表面來判斷?」
「的確,是非常的深藏不露呢。」話鋒一轉,楸瑛問,「那,你的情況,如何?」
「多虧了秀麗,似乎在獄中也不至於過得太差。」
「…」凝視著精神狀態好得出乎意料的絳攸,楸瑛的笑容有點古怪,「這麽説來,你可讓秀麗小姐哭了很久呢——連靜蘭,似乎都未見過秀麗小姐哭得如此傷心。」
「…」
「讓女子哭泣可不是好男人的所為啊,絳攸。」
「…」低頭,絳攸緩緩道,「對不起。」
「既然明白要道歉,證明你的還不至於那麽差勁。」
「我可不想被你這麽說!」
「那麽,你的情況,到底怎樣…?」
「——。」
絳攸當然明白,楸瑛一再追問的是什麽。
是他的「選擇」。
對楸瑛而言一旦可以扯斷與藍家名義的牽連,便可全心意地為新的主子效力;而且基於血緣的牽絆,在藍家面臨危機的時候或是在藍楸瑛陷入困境的時候,雙方都不可能坐視。
這種因血緣而起的、與生俱來的牽絆,並不是一句「捨棄藍家之名」就可以切斷的。
但絳攸的面前的難題與楸瑛的難題,完全不同。
絳攸忠誠的對象並非紅氏一族,僅僅屬於一人,與任何名利都無關,只是因爲「紅黎深」。
對於絳攸這種似乎只需解決一個人就好的狀況,楸瑛非常的羡慕;但在自己的難題經已解決而對方依然處於水深火熱當中,就不禁為對方感到頭痛了。
畢竟,對方是那位大人啊。
而且,從絳攸身上剝去對那位大人的依賴和執著,那「李絳攸」將皈依何處呢?
黎深大人對於這傢伙來説,就是唯一的世界啊。
「你在想什麽啊。」皺眉,對於楸瑛的嘆息,絳攸沒由來的感到煩躁,「對了,你自己的情況呢?」
「唔?如你所想到的,」楸瑛嘴角彎起一抹笑意,毫不保留地對絳攸展示其迷人風采——只可惜,受者無心領受。
「先前在城門外與你一別,還以爲再也不用見到這張厚臉皮的蟲子臉。」
「——你真的是這麽想嗎?」
對於楸瑛刻意的反問,絳攸沉默下來。
在劍術比試上敗在主上手中——如果只是一般的武官,大概不是什麽問題;但問題是,這是藍楸瑛,是左羽林軍的輔助將軍,更是接受了主上賜予的花菖蒲的男子。
本應是要竭盡全力、拼上性命也要保證主上安全,為之奉獻寶劍、忠誠及生命的人,卻敗在主子手中。
這樣的楸瑛——是不能留在主上身邊的。
絕對不能。
就連楸瑛本人,也對他說,「只是這樣,是不行的」。
擦肩而過,楸瑛的話,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中。
當時他真的認爲,楸瑛選擇的是藍家——但在迷惑過後,看到的卻是別的風景。
楸瑛是為了割斷某些必須的牽連,才回去藍州的。
這是明明就在眼皮底下發生,卻因為各種原因,各種理由,各種藉口而被自己刻意忽略了的真實。
然後在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真實,自己就被投進了監獄。
諷刺之極的是,偏偏就因爲身處這個監獄,他才有空思考,這之前和那之後,發生的一切。
絳攸伸出手,指向楸瑛腰間刻有菖蒲花紋的配劍,緩緩道,「劍,是那時的呢。」
「——啊。」
就像是要讓對方開得更清楚一樣,楸瑛用指力撐開了劍,卻被對方搖首阻止,再怎麽說,在監牢拔劍,對藍楸瑛本人甚至對其主子而言,也不會是造就良好聲譽的事情。
楸瑛會意,瞬間即停下動作,只稍稍調整佩劍的位置而已。
楸瑛重新領受了主上的「花」,在與藍家切斷了關係之後,以單獨的、作爲一個「人」的驕傲身份,領受了主上的「花」。
這就是楸瑛的答案。
那麽,自己的呢?
絳攸將手伸入懷裏,掏出始終被自己攜帶於身的佩玉——劉輝所賜予的「花」。
「在你回來之前,宋太傅也曾向我展示了他的佩劍。」
「耶?」
「先王陛下賜予宋太傅的花,是月桂呢…」
若沒有藍楸瑛這號存在,絳攸與羽林軍,或者說與朝中任何武官的交集大概就只有「沒有關係」這個關係而已。
藍楸瑛離開了,之後連主上也去了藍州,儘管明白原因也了解立場,但那被遺留下來的心情,複雜得讓絳攸連續一段時間,都把自己鎖在吏部的工作室内,連一步都不離開的拼命工作。
他不是要靠工作來麻痹自己,只是覺得,事情多得不能再把腦細胞再浪費在不相干的地方而已。
對,不相干的地方,他只不過是要把現在的自己,調整回兩年前的自己那樣子而已。
只是,那樣而已。
——但爲何,會如此艱難呢?
心中的某處已經把某些東西定位了,即使位置上的東西已經墜落了,但那定位卻連時間都無法磨去,也沒有東西可以取代,就那麽空在那裏,空著,也等待著。
那是什麽,他似乎知道,卻不想點破,然而又不甘心就此失去。
矛盾,焦急,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窒息,讓他連合上眼睛這樣簡單的事情都不敢做。
好象會就此斷氣一樣。
然後,帶著這樣的心情,絳攸莫名其妙的居然來到了羽林軍的練習場。
這是一個不論藍楸瑛怎麽拽怎麽扯他都不會踏進的「充滿汗臭的地方」,只有在偶然時,才被迫陪著劉輝來過。
正在茫然時,就看見宋太傅以毫無道理的、完全忽視了本身年紀的輕盈步伐,揮舞著鋒利無比的寶劍,在陽光下揮霍汗水。
即便是對武術毫無認知的李絳攸在那一刹那也驚訝而着迷地欣賞著難得一現的劍舞,若非送太傅在最後一舞時故意將劍刃架在自己脖子上,大概絳攸會毫不猶豫地為他鼓掌喝彩。
「居然大膽偷看本將軍的練習,若在戰爭時你小子早就沒命了!」
「——下官感激宋太傅手下留情。」
「哼…」宋太傅收起劍,哼了一聲,便轉身去取自備而來的毛巾及飲用水,「不要露出那樣沒出息的臉了,有啥話要說?」
「呃?」
「別一臉莫名其妙的臉!真是的,現在的文官都是這樣沒出息嗎?」
「呃…對不起。」
「哼,」一邊給自己補充水分,宋太傅一邊說著,「淨說這些沒出息的話,跟我那笨蛋徒兒簡直一模一樣,讓老夫很不爽!」
「主上嗎?」就像感覺恢復一樣,絳攸擡起頭,迎向宋太傅那張精悍又感慨的臉,然後,就像想起了什麽一樣,問,「那個,宋太傅,能否讓下官拜看一下,您的『花』?」
「『花』啊…」解開腰間的劍,宋太傅將劍扔給李絳攸,「怎樣?比藍家那混賬小子的劍要帥氣得多吧?」
「唔…」雖然對兵器沒有太多研究。
「這個『花』,和你們這代半吊子的『花』是大不一樣的啊!」
「哦?」
「『花』…不論是老夫的,霄的,還是鴛洵的『花』,是經過了真正的考驗,以及真正的血汗才練就而成的。」
「…」
「要委託一個人做事,並不難,難就難在能否全心全意地信任那個人,年輕人啊,你們能認真體會,來自王者的『信任』嗎?」收回絳攸仔細捧在手中的劍,宋太傅難得認真而又意味深長地留下箴言,「要成爲相信下屬的王者,和要成爲相信王者的下屬,這兩者也許不能權衡孰輕孰重,但兩者都是難題。現在在你的眼前,條件之一已經具備了,剩下的,就掌握在你手中而已。」
「…宋太傅…」
目送朝廷重臣遠離的背影,絳攸渙散的心似乎被什麽凝聚在一起,漸漸地,好像找到了能夠支撐自己的心與靈魂成型的東西。
「絳攸?」
「楸瑛,你認爲,以後,你會為自己的決定後悔嗎?」
「——不知道,但現在的話,如果選擇的不是那傢伙,大概我會後悔到死。」
「…」
「主上,有危險。」
「…果然…啊。」
「我們這邊,可是非常需要一個智囊啊。」
「放心,我不會死的。」擡高了頭,下巴向楸瑛的右邊輕輕地動了一下,「有紅家的護衛在。」
「是,『影』嗎?!」
「唔,似乎在我被投進這監牢之時便在了。」絳攸嘆息,「也多虧如此,我似乎沒有遇到過任何欺負事件呢。」
「——連手銬腳鐐都沒有,果然這待遇太好了吧?」
「…。」
「陸清雅大概不會放過你的吧。」
「唔,的確是很頭痛啊,那傢伙。」
「似乎你並不怨恨他?」
「爲何要怨恨?」絳攸反問,「這是能力的較量罷了,而且,如果上位者們要這樣安排,我大概沒有能力反抗吧,既然如此,就讓我等待更適合的時候吧。」
「真沒想到你會這麽豁達啊。」
「難道你以爲我會哀天怨地嗎?」斜眼,「我可不是你后宮的那些女子,不會做那些無用功的。」
楸瑛帶點惱怒地盯著一派悠然地說出某些話刺激自己神經的絳攸,然而兩者的對視並沒有持續多久,絳攸稍稍顯出的疲倦讓他無法不在意。
嘆息,如果他是那種會哀天怨地的人的話,説不定對他來說會更好。
楸瑛的喃喃自語,絳攸自是沒法聽見,然而,在絳攸開口之前,楸瑛率先問道:
「我問你最後一次,絳攸。」
「唔…?」
「你,要出來嗎?」
「…」
「只要你點頭,不管什麽鎖,不管堵在外面的是什麽人,我都會為你砍殺。」
「…你啊…」
「只要你點頭,絳攸,只要你點頭。」
「你忘記了,所忠誠之人了嗎?藍楸瑛。」
「…」危險的低喃,「絳攸。」
「既然你已選擇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人,就不要再次浪費性命,」端言,「你的一舉一動,你的一言一行,涉及的不會再是藍家,而是紫劉輝陛下。」
「…」
「你已選擇了主君,楸瑛,」稍緩的言色,「所以,不要讓那個人再陷入難堪的境地,這是為臣所應盡的最基本責任。」
「…我可不想被你這麽說。」
只是…也許這裡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楸瑛,我不知道,我的選擇會怎樣。」
「…」
「但是,請你保護那傢伙——讓他成爲明君,不要讓任何扼殺他的可能性存活。」
「真是可怕啊,絳攸。」
「你能做到的吧,楸瑛?」
「呵呵。」
藍楸瑛並不回答絳攸的問題,反而用一種寫明著「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的反問眼神凝視著那張略顯蒼白憔悴,但精神尚可的臉。
絳攸從來都是愛逞強亂來的傢伙,這件事大概只有寥寥幾個人才會知道吧。
而楸瑛一直因爲身為那些人的一分子而驕傲。
「可別亂來啊。」
「你也是。」
也許各自已經有了打算,然而對他們而言,無需語言便大致可知對方的想法,雖然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事,但最終,路——似乎會在某個地方,有所交會。
「彩雲雙花」短篇斷章-囚籠-
「未完 不待續」
廢言時間:
搶在13卷出世之前寫出這篇東西來XD
因爲絳攸被投進了監獄,這個劇情剛好和折翅將來(原計劃)會出現的情節吻合了,所以有點無奈Orz
人家的設定裏是楸瑛要被放入牢籠裏的啦————
所以懷著一種不服氣的心情,就生下了這片東西了
而且是一定要在13卷出來之前哦~!
對話似乎是最直接的表達方式了,所以就選擇了以對話爲主的方式來完成這篇斷章
對了,在很久之前,大概是楸瑛要回去藍州的時候吧,我也寫過一篇斷章《夜裏》,其實感覺和這篇斷章很相似的呢…?=v=?
最想寫的其實是最後一段,也就是楸瑛問絳攸想不想出來的那段
被説教了唷——楸瑛大概心理很不爽的吧。
然後是莫名其妙的,腦子中出現了絳攸和宋太傅的一幕
因爲感覺很有意義,所以就賦予其言行,讓那一幕順利的描繪出來了
最後感激所有有能力和心情把這篇東西非常簡潔的東西看完的親哦=v=
希夕
2008-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