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其實早就要這麽說了。
送給最喜歡的花貓姐姐。
『彩雲 雙花』「假如我們不曾相遇」
Countdown3
清晨,絳攸很早便醒來。
日出的光輝早早便透過朝東的窗戶縫隙侵入了臥室,他躺在床上,看著地上金黃色的光線漸漸爬上床頭。
有多久沒有欣賞過金澄的陽光呢…
想起了那張笑臉——比誰都要溫暖,只要看到了,便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和她一樣的載滿了滿滿的陽光的笑容。
妻子的笑容。
絳攸很喜歡這個女孩子。
百般無奈之下,絳攸答應在空餘的時間接受了紅家無止盡的相親計劃,然而沒有一宗相親達到族人們的目的;不慌不忙,甚至沒有感到必要性的絳攸,除了「接受」這個最底綫的讓步外,也沒有更多的舉措。
直至與這個女孩的邂逅。
她並不是安排相親的對象,然而絳攸在第一次見面便深深地記住了那雙水晶一樣澄清、閃閃生煇的眼睛。
沒有薔薇般絕艷及風華,不若百合般堅強而美麗,這個朝自己笑著的女子,就如小黃菊一樣,平凡,甚至可以說是不起眼,但充滿了實在的幸福感,仿佛光是站在她的身邊就會感受到太陽的溫暖,連笑容都會被同化,變得燦爛,變得柔和,變得潔淨。
如果真的要選擇,那麽便選擇最有作用的吧。——這個女孩子的出現,改變了絳攸近乎自暴自棄的自私想法。
絳攸的選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擁有紅家之名但卻不擁有更爲高貴的血統、更爲驚艷的美麗貌,默默無名的那個女孩子,得到了讓多少紅家氏族公主爭得頭破血流的宰相夫人之位。
讓絳攸感到欣慰也松了一口氣的是,這個女孩子即便擁有了高尚的地位,也只是一副不管己事的樣子,一如既往,在自己身邊璀璨地笑著。
就像小黃菊一樣,平凡但幸福地笑著。
據説有種愛被稱爲「誤會的愛情」,如果可以讓對著自己如此璀璨微笑的女子幸福,那麽即便是誤會了,也會是幸福快樂的吧。
如此想著,他深深地把那比自己還纖細瘦弱的女孩擁入了懷裏。
從那時起,至結束,他認爲如此便已足夠。
只是,現在才明白,「誤會的愛情」原來,終究,是無法敵過「真正的愛情」。
在雲裏在霧裏,依然有誰在等候著,寂寞的守護著。
他以爲那是曾經,被他親手折斷的曾經。
原本以爲自己的意志不爲所動,有如銅牆鐵壁的硬度;以爲自己能夠做到不再索求,不再尋求,因為已擁有過最好的,也因為已得到更好的。
但卻發現,那個人僅需一個句子一個眼神,甚至一個顰笑,便可以完全摧毀。
楸瑛啊…你真是大笨蛋。
已經不能回頭了,不是嗎?
躺在床上的人吃吃的笑了起來,聲音淺淺地在金色的陽光下回蕩著,只有他一個人才能聽到,那如同飲泣的笑聲,刺耳得,連心臟都痛了起來。
那動搖著自己的人背負了太多,而被動搖的自己失去了太多。
不可能回頭了呀,我們已經。
——造就了這個局面的我,是不是更可恨?
即便蓋上被子,被窩也是冷冷的暖,在貴陽寒冷的冬夜,若失去炭火的溫暖,他根本無法入眠。
冰冷的手和冰冷的腳,以及尚有絲絲暖意的軀體,蜷縮地窩在一隅,也得不到一點的溫暖。
爲了失去的那一切,他不願再擁有。
否則,曾經的失去,有又什麽意義?
——又是那個夢。
張開雙目時,藍楸瑛的嘆息幾乎無人能夠察覺。
側頭,原本枕在懷裏的妻子已不在身側,倒是多了一個軟軟的東西,在懷裏蹭著。
藍楸瑛惟一的血脈,同時,也是藍家的長千金的那個孩子。
「木子為李」,當年,妻子興奮地說對自己說著仙洞省令的賜字,讓他懷疑,聰慧的妻子,是否早已看出了端倪。
看穿了他完美的僞裝。
寵溺地用手輕輕捏著女兒的臉,水嫩嫩的,手感很好。
繼承著自己的容貌、傳承自妻子的嬌嫩肌膚,這個孩子,將來想必會成長為無人可敵的傾國美人。
以任何人都會被溺斃的眼神注視著女兒的睡顏,楸瑛感到好笑,「木子」最愛粘著的人,居然不是自己,也不是妻子,而是「那個人」。
為何偏偏是那個人?
有種心情,他心知肚明,那種似乎在骨髓中就存在的原始感情,甚至連說出口都是一種褻瀆。
而女兒的身上,仿佛也有著來自血緣的、傳承自最原始的感情。「木子為李」,木子的出生,大概是為了那個人。
擁有李姓,比李花更潔白,比李花更清美的那個人。
他比妻子、比女兒更快的明白了,也更清楚那種痛,那是他不希望妻子明白也不希望女兒體會的痛。
痛楚和痛苦,都是那樣的傷人,那樣的讓人心寒,這種感覺,他不希望她們領悟到。
「要幸福」。
摯愛的妻兒,這是他此生僅存、惟一的願望。
「會幸福的,木子…。」
仿佛帶著所有人的祝福而出生,也背負著數人不同的期待,這個孩子,一定會幸福。
以他的失去作為代價與籌碼,他的女兒一定會幸福的,一定。
「要幸福啊,木子。」
——他的「幸福」,早就中斷了,終止了。
結束的日子,是一個滂沱的雨日。
在接到那番通報時,他連腳步都無法——應該說是不敢——移動。
合上雙眼,他清晰地記得身體顫動的感覺。
空白的腦海有一條如同命令的諾言在約束著自己,仿佛他的移動會讓一切失去控制。
他想去,擁抱那個人,溫暖那個人。
明明連靈魂都已經飛越時空到達那個人的身邊了,但身體卻連一步都不敢離去,而妻子則緊握著自己的手,帶著如焚的心為他安排馬車,全速趕往事發的現場。
因此,他打從心底地感激著如此為他的妻子。
雨水沖刷去了所有的痕跡,大片大片的血跡已沒有了蹤影,匆匆趕到現場,他連一點真實的感覺都沒有。
只是,看到那總是平和地笑著的女子,躺在臨時搭建的帳篷中,依舊微微地露出單純的笑,除了臉色太過蒼白而沒有朝氣,他甚至認爲她只是在假寐。
絳攸在她的身邊,就這麽站著,紋絲未動,在帳篷内明明沒有一點雨水,但他卻覺得,絳攸的身體就像在毫不保護地暴露在風雨當中,大概已冷得失去了知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下了怎樣的決心,才沒有飛跑到那個人的身後,深深抱著他,不讓他再看見任何悲傷痛絕的場面,不讓他再孤身一人站在似乎沒有盡頭的風雨中。
——大概是因為,目睹好友遺體而傷心慟哭的妻子,已把臉埋在自己的胸膛吧。
對妻子而言,自己的存在是最可靠又最安心的——那麽擁有這個立場的自己,又有什麽身份和資格,把那個人收在懷裏呢?
他,有了最應該保護和呵護的對象——伸出手,將妻子顯得冰冷的嬌軀納入懷裏,輕撫著,拍著妻子的背,無言而溫柔地安撫著。
絳攸緩緩把身子轉向楸瑛,臉上帶著一絲笑容,稍縱即逝,但被藍楸瑛穩穩地接住了。
臉色蒼白得隨時可以暈厥,但他在笑著,即使只是一瞬。
幾乎沒表情的臉突然在他的眼前沉了下去,楸瑛知道那是絳攸跪在了妻子的床前,但他卻無法收回直直的視線,那是方才絳攸與自己對是的高度,多少年沒有直視自己的那雙淺色的雙目,好不容易終于接納自己的視線,卻是在自己懷裏摟著他人的時候,坦然得令他的心,粉碎成末。
絳攸的心在滴血;但他的心已成粉塵。
那麽是誰比較悲哀?
摟著妻子的手更加用力,藍楸瑛眉宇中的痛苦和哀傷,不比任何人淺少。
最終把絳攸緊緊抱住的人,既不是自己,也不是對他而言至位重要雙親,而是主上——劉輝。
明明已經為自己最愛的臣子失聲痛哭到只能哽咽、連氣都喘不過來了,但卻是毫無疑問的,最先一位擁抱著那連體溫都一同被雨水帶走的人。
絳攸…如果你想哭的話,便哭吧。
在所有親友的注視下,劉輝輕輕地把絳攸緊握著妻子的手鬆開,扶起,再抱著,在他的耳邊以幾乎無人聽到的聲量,溫柔地說著。
劉輝的溫柔,連楸瑛的心也跟著鬆弛下來,而背對著自己的絳攸的臉,楸瑛連想要窺視都做不到,但明顯地感受到,那個人崩緊到了極點的神經就像得到了特赦一樣,肩膀輕微的顫動著。
那個人,在哭泣著,即使沒有抽泣的聲音。
原以爲自己會妒嫉、羡慕那幾乎毫無顧忌的主子,但在千絲万緒湧出之前,楸瑛確實的感受到,心中的踏實。
因爲有劉輝在,所以,絳攸不會有問題。
在主上面前的絳攸,可以脆弱可以崩潰,也可以痛哭。
因為是劉輝,也只能是劉輝,藍楸瑛,才能把所有的負面感情,全面隱藏,按照那只能稱為傻瓜的傢伙所規劃的路綫,繼續走下去。
繼續走下去。
…耳邊傳來輕柔的喚聲,楸瑛眨眨假寐的雙目,鳳眸中的柔情就像過滿的水,但就算溢出,也毫無聲響。
彎起笑容,在妻子梳理整齊帖服的額上淺淺一吻,再搖醒喜歡賴床的小公主,抱著一臉慵倦的小公主,迎接著金色旭日。
他會按照那傢伙規劃的路綫走下去,堅持不懈。
只是,這樣的堅持,對我們而言,有結果嗎?
絳攸。
待續
廢言時間:
「我沒有在虐,只是忠誠地表達選擇後的真實而已」——就算這只是在狡辯,也希望有人認可啦~
只剩下兩回了,之後要拿誰開刀呢…=v=?
對木子很有愛呀…>////<
「假如我們不曾相遇」,謹以此文送給最愛的花貓姐姐。
更多的話我大概會在最後再説=v=/
希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