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送給最喜歡的花貓姐姐。
事實上,那該是「感激我們的相遇」XD
「假如我們不曾相遇」
Countdown2
春末的餘韻似乎已被強烈的陽光曬得不見蹤影,夏季將至。
——庭院有落葉的痕跡。
絳攸雙目捕捉著隨風而動的樹影,斑駁著,淺淺深深,印在自己的身上,落在依稀淡綠的草地上。
輕輕將身子靠在木棉樹邊,樹幹上的疙瘩刺兒頂著背脊,有點刺痛的感覺,卻不會難受,於是絳攸決定在這個可以透過窗櫺看到府庫陳列著的書籍的地方,稍作休息。
絲絲縷縷的棉絮,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的銀絲偶爾閃現著,帶著一點黑褐色的種子,在風中飄蕩著。
有點像蒲公英,但卻沒有蒲公英的豁達自由,木棉的種子和木棉的絮,也許更適合用「藕斷絲連」來形容。
木棉,是僅次於李木、自己最爲欣賞的樹木。
多少年前,那一個遙遠的春末,木棉的絮在風中消散時,風過樹動的響聲,猶猶在耳。
好不容易將決定用語言表現出來,那人臉上的表情,不知爲何他一點都想不起來。
原以爲那大概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但此時此刻,不,甚至是彼時彼刻,他似乎都無法記起。
是因爲自己根本不敢直視那張臉嗎?
他以爲他會哭出來,也以爲自己會哭出來,但結果,在暴怒之後的那個人,放棄得很乾脆,乾脆得讓他很心碎——最終流淚的人,是他,而不是他。
楸瑛不過是按照他的想法他的希望,順從地走下去而已。
迄今的一切都按自己的希望發展著,一切也都在自己的預料範圍的,是他太過高估自己,還是太過低估藍楸瑛?
其實他明白的,一個連心都有著缺口、殘缺著的人,有什麽資格去愛別人,用什麽去背負別人的一生。
李絳攸如是,藍楸瑛如此。
只是,楸瑛比自己更徹底,在自己的希望下率先成家,僅留一人的自己在風中任由那缺口擴大、甚至惡化起膿。
這種徹底得讓他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在楸瑛成親前的一夜,他在自己耳邊狠狠地說,「不能後悔」。
既然已經要犧牲了,那麽便不要後悔。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放棄了,那麽便不能後悔。
既然已經明明白白的要斷絕所有了,那麽便不能後悔。
對於藍楸瑛漸遠的背影,絳攸眼前一片模糊,他以爲下起了雨,擡頭,卻是清空一片,繁星在沒有月光的夜裏,閃閃熠熠。
閃閃熠熠的,也有他的淚水,定格如星。
不能後悔,自然,也不能反悔。
所以,他對自己說,那些淚水,只是對於一個時代,一個年代,還有一個曾經的緬懷。
只是他生命中的一筆而已,並不是開端,也不是結束,只是一個過程而已。
就像是一個世紀之前,有誰執其誰的手,對他說,不分不離。
現在想起,那僅僅是甘美的夢而已。
夢醒了,於是便要面對現實。
世界並不是一個人——也不是兩個人的。
終于緊抓住對方雙手的,不是妻子,而是自己,那像小黃菊一樣的人,以笑容拯救了他。
那大概是此生僅剩、惟一能拯救自己的陽光。
若再失去,那便是全然了卻了。
他知道。
如果自己是冬日那無綠葉相伴、光褐一片的木棉樹,那麽妻子的存在就像是守護著木棉的那沒有溫度的紅花,讓他感受到的溫暖,並非存在於溫度上,而是在心底裏頭翻滾著。
絳攸對於木棉的喜愛,連藍楸瑛也不見得知道。而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原來對那種花情有獨鈡的原因。
雖然偶爾想著,也許這種説不清的喜好這種欣賞,是讓自己選擇在木棉之絮紛紛散散的時節與那個人說再見。
直到偶爾一天,與妻子走在紅花盛放的路上,稍稍駐足擡首,凝視那仿佛被沒有溫度的火焰保衛著的禿木。
跟著自己停下輕盈腳步的妻子,一邊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紅色火團,一邊笑著對自己說,
「木棉的話語是,珍惜身邊的人,珍惜眼前的幸福。」
驚訝於妻子的解説,絳攸收回遠遠投去的視線,鎖定在身邊一襲簡淡紅衣的妻子。
將木棉花撿起,仔細地用手摸走厚重紅艷的花瓣上沾有的露珠,妻子的笑容,像提早來臨的夏日的陽光,溫暖,火熱。
於是,長久於心底的空洞被妻子的笑容,慢慢地填補上了。
終結在木棉絮飛散的日子的幸福,似乎可以再次回到自己的身邊;而開始在木棉絮飛散的日子的痛楚,似乎可以從自己身上抽離。
絳攸展開了淡淡的笑容,讓妻子興奮地挽起他的手,在木棉樹到中奔跑著,享受著沒有溫度的紅色火焰的保護,笑聲如鈴,回蕩在他的心中。
幸福就在眼前,幸福,是要珍惜的。
時間,是將所有傷痕都減淡變無的良方。
——只是,偶爾的癢癢,還是難耐。
…即使到現在,他依然在疑惑,也許,這個問題,將會持續下去,直到任何一方的生命終結時把。
曾經想將這個腦子的聰明不知使用在什麼地方的人狠狠的揍一頓,但藍楸瑛卻發現,自己連將想法化作行動的能力都沒有。
曾大聲質問過,但在得到僅有的沉默之後,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要如何才能再次動怒。
明明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那種艱苦那種歷練,以及種種現在無法承受的痛苦,好不容易才能渡過,以爲憧憬的未來即將降臨,卻在開始的時候結束,以無人能相信的堅決。
心,已疲倦。
有財富,有家世,有樣貌,有人人羡慕的賢惠妻子,有比任何一家公主都要美麗、充滿活力的女兒,藍楸瑛甚麽都不缺,什麽都不缺,從來都不缺。
既然如此,他何必強求那一切一切。
不屬於他的一切一切,不後悔的一切一切,不反悔的一切一切。
「父親大人,我想去府庫哦——」
「家裏的書,你都已經讀完了嗎?」藍楸瑛低下身子,伸手戳了一下女兒水嫩的臉蛋。
「呃——可是,我想見絳攸叔叔嘛!」
愕然、「嗯?看來木子很喜歡絳攸哦…」
「我也一樣喜歡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哦!」一雙白白的小手自然地攀上藍楸瑛的脖子,木子撒嬌般地將精致的臉埋在父親的肩窩,「但是,木子最喜歡的,是絳攸叔叔哦!」
已經多久未曾如此直白地說出「喜歡」這兩個字。
天真無邪、肩膀上根本無須肩負什麽的女兒,可以毫無心機、毫不猶豫地表達著自己,為何作爲大人的自己,卻連這樣做的勇氣和力氣都沒有了呢。
多少年之後,這個被保護、被寵愛著的孩子,會不會對著誰義無反顧地說出那三個字。
繼承了自己血脈的這個孩子啊。
離開那個人,然後伸出雙手擁抱另一個人,按照他的希望,走下去。
要在他的世界沒有他,要在他的時間沒有他。
原以爲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時間讓一切的痕跡都變得模糊。
原以爲那是觸手可及的距離,但時間的飛逝,驀然發現,自己和他之間已堆砌起一道一道的墻。
當四面的墻都堆積起來,越伸越高時,那便成了命為家庭的牢籠。
被滿足和溫暖甜得滿滿的,不願踏出一步的牢籠。
困在此,他甘之如飴;那麽何必要衝出去,尋找自虐的感情呢。
他手上有了很多很多的不能捨棄,一旦放棄換來的痛苦,或許比那曾經的失去更要可怕。
——對於那名為失去的恐懼,藍楸瑛卻步了。
然而那繼承了自己血脈的孩子,卻在這個時候,仿佛是要嘲笑作爲父親的懦弱般,說著他曾經希望自己可以坦然說出的話。
曾聽説過,女兒是父親前生的情人,父親將會用自己的一生一世去愛她,將會給與她別人所無法承受的愛。
楸瑛對於這個説法,打從心底地贊同。
「木子」是他失去了一切的時候所得到的寶貝,是繼承了他的一切的寶貝。
名為「愛」的心情並非只得戀愛,還有友愛,以及,親愛。
他失去了長達數年的戀愛,卻累積得到了同樣長達數年、甚至會延續得更加永久的「親愛」。
他愛他的妻子,愛她為他帶來的女兒。
慢慢地,習慣了身邊沒有誰。
漸漸地,習慣了身邊有誰。
一種甚至可以媲美幸福的滿足,萌生著。
現在的他,「很幸福」。
是的,「很幸福」,幸福得不敢再奢求更多。
唯一的希望,是木子也可以得到她的幸福,像他般的幸福。
木子是他與他的幸福換來的,因此,木子一定要幸福。
一定一定要幸福。
——只是,他從來不敢想象,什麽是「木子的幸福」。
「木子為李」,木子,只為那一個人。就像他,從來都只為那一個人一樣。
多少年前,妻子曾在枕邊悄悄地呢喃,如果他們的女兒和他們的兒子,或者他們的兒子和他們的女兒,可以結合的話,那該是多麽的完美。
完美,的確會非常的完美。
雖然對他而言,卻不得不打從心底的祈求,這種完美的不可能。
因爲那種將會是可怕得再也無法承受的折磨。
幸與不幸,妻子的完美並沒有實現,而他也無需面對那種可怕的折磨。
若是那個人的孩子出生的話,他該以怎樣的臉孔去對待。
猛然,他實在是不知道,那個人,李絳攸,是以怎樣的心情,對待自己的女兒,對待那比起父母更愛他的女兒,對待那仿佛是上天賜予的孩子。
想起了他的臉,溫柔得不曾見過。
心的缺口已在不知何時被撫平了吧,絳攸的心。
就像自己的心的殘缺,已經在某個時候,被某些溫暖,填得過滿。
他們,都好好的。
只是在遙遠的未來,偶爾一個沒有繁星的夜晚,回憶著無限的過去,依舊忍不住歎息,好像抓著那個人質問,絳攸,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廢言時間:
早就決定了要寫「木棉花」,其實對於「木棉絮」這東西在Countdown 5 的時候就已經寫過了,不過大概當時大家没有仔細去留意吧?
木棉絮在燈光下飃飄渺渺的樣子,真的很漂亮,前陣子一次加班回家的路上偶爾看到,便記住了。
心想著既然沒機會看到櫻吹散,那麽寫這個也不錯吧?
於是便用上了。
平時的話相對于絳攸我寫楸瑛更順手,Countdown 2卻反了過來,莫非是因爲木棉花?
不知爲何的某夕說話時總被同事的姐姐們笑著抓住說「太可愛了——」的
於是便莫名其妙的決定了,木子的説話語氣就用我自己的語氣吧!
。。。於是便得到了這樣的對話了…
所謂作者都是任性的,尤其是我…
所以請大家認命吧=v=
於是說就只剩下一回了。
希望可以順利的了結吧=v=
請大家的怨念不要太深了= =
希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