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睡夢中有人在喚著。
李絳攸張開雙目,映落在冰色雙眸中的是一片讓人沉靜的冷藍。
在那片藍如海洋的顔色中飄忽著,耳邊響起很熟悉的聲音。
「你是我的。」
一波又一波,恰似海浪的聲音,一瀾瀾,打在心頭,有點痛。
「你是我的。」
霸道又溫柔的聲音,很熟悉,很熟悉,有誰總是在他耳邊這樣呢喃著。
李絳攸生氣地盤腿坐在冷藍色的海洋中,思索著不知廉恥地放出這番霸道宣言的人會是誰——明明很熟悉,卻又想不起是誰的感覺,實在太壞了。
「不准逃,你也逃去不遠,我會讓你好好地走在前頭的,放心,但你要記住,你的身邊,有一個人,也只會有那唯一的一人。」
在醒著的時候就有人總是以強勢的溫柔闖入他的生活,對,是「強勢的溫柔」。
他不需要他,他不需要這個人的溫柔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但爲什麽他就是愛在他的身邊徘徊,就是愛擁抱著他呢?
…擁抱?
他討厭和外人有肉體上的接觸,一直都討厭。
和什麽人牽涉過深的話,最後會導致自己被束縛得緊緊的,這種苦難他不是已經受得很多了嗎?
但爲何他可以接受這個人的擁抱?
「絳攸,我愛你,我只要你。」
…對了,是那傢伙。是藍楸瑛。那溫柔得不可思議的人。
而他,是被那份溫柔困住的衆多之一。
他對自己說過無數次,不能陷入那太過溫柔的陷阱,不能讓自己深陷在那個人幾乎汎濫成災的愛情當中。
與藍楸瑛來往過的女性何其多,光是他曾在校偶遇過的已多得讓他記不住相貌了。
間或的也聽説過他與誰誰誰之間的糾纏,但最後似乎總是相安無事的收場,當中的過程是怎樣,他無意打聽,也無意知曉。
即使與他發生了關係,這種態度也是依然。
在感情上,藍楸瑛很貪心,而且自私,對於想要的他一定要得到手,當然在更多的時候他不用吹灰之力便可到手;但,這種情況不會出現在李絳攸身上。
李絳攸不屬於藍楸瑛,他不屬於他。
他與他,是偶爾交錯,更多時相離的平行綫。
這種關係,是讓藍楸瑛和李絳攸得以「在一起」的基礎點。
因此每次藍楸瑛要求他成爲「他的人」的時候,李絳攸都是以同樣的臉拒絕。
而藍楸瑛在凝視著他很久很久,甚至已是激烈的歡愛過後,才會緩緩默默地,幾乎可以說是沒頭沒腦地道出一句,「好吧。」
那長久的凝視會讓他感覺到,他心底的不甘。
那讓人窒息的激情會讓他感受到,他心底的怒火。
絳攸的理智在這時候,總是被那平日無所蹤影的感情所控制。
其實絳攸很清楚,自己也已變得貪婪,而這個變化的元兇,便是楸瑛的溫柔。
但,楸瑛的溫柔不屬於他一人,所以,他寧可不要。
得不到全部的,不是屬於自己的,他不需要。
——笑笑,感情上貪心和自私的,不僅楸瑛;他自己也是一樣。
在無意識中,他在要求著別人做到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因爲那並非不可能的任務。
然而當感情成爲了任務,那又有何理由堅持?
他只需要知道,藍楸瑛的話,不能輕信,更不能全盤接受。
儘管,其實絳攸很清楚,藍楸瑛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
他可以因為承諾了友人而放棄約會,也可以因為約會了女性而放棄與友人的聚會。
…對藍楸瑛而言,最重要是「承諾」本身的意義。
對,就是這樣,藍楸瑛與其說是重視「事情」的人,倒不如說是重視「人」的人。
——可是,這樣得出的結論,不是正和方才的結論相悖嗎?
側頭,李絳攸疑惑了。
「絳攸,我愛你…」
我了解你嗎?藍楸瑛。
你的輕喃總是讓我疑惑,我到底是否理解你。
我以爲我是曉得你的;但爲何我無法看透你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
爲何我無法從你溫柔得讓我溺斃的聲綫中,分辨你的感情。
「絳攸,你總是讓我覺得…很挫敗,這種感覺,真的很壞。」
…楸瑛,那到底是誰比較累,是誰比較挫敗?
沉沉載滿倦意的聲綫又再響起,絳攸伸出手很想去安撫那因爲始終無人回答而顯得寂寞的人。
但是,卻實在不知道,那看起來很需要安撫的人在哪裏…。
(5)
翌日,藍楸瑛醒來時,枕邊的人兒已沒了蹤影,連隻字片語都沒有留下,但他卻絲毫不覺得驚訝。
習慣了,絳攸已是在往課堂的路上吧。
搖搖首,揭開以保鮮膜包好的早餐,藍楸瑛將絳攸難得還有時間弄好的早餐放入微波爐,熟練地煮起咖啡來。
捧起溫熱的咖啡,藍楸瑛笑了。
他要絳攸屬於他。
(6)
夏日的風,好熱。
李絳攸特意仰首,清晨的太陽已帶著灼人的熱度,藍天和白雲好像是加大了這太陽的熱量,耀眼得磨人。
中午的時候還是留在圖書館不要出門吧。
拖著疲倦的身子來到課室,幸好教學樓内的空調向來都很足,冷冷涼涼的環境讓倦意洶湧的襲擊而來——只有這一次,就連絳攸都允許自己稍作休息了。
瘦削的下巴枕著手臂,絳攸覺得前方的講師變得很遙遠,那原本很有穿透力很雄勁的聲音也模糊起來,他幾乎連一句話都聼不清楚。
果然,體力還是不足以支撐…
而且,又一次…了。
李絳攸頭痛地揉了一下太陽穴。
為什麽他躲不開,為什麽他無法抽身而去?
他善於獨善其身,他善於遠離一切,應該是這樣沒錯的,但爲何與藍楸瑛扯上關係後,就無法做到?
藍楸瑛很溫柔,他從來不會對他用強的,即使是第一次,也是出於他的自願。
——在那雙鳳眸一心一意地凝視著自己時,他發現了,那雙美得不可思議的鳳眸想向他傳達某些信息,而這些信息似乎是那俊唇無法表達清楚的。
這種被凝視的感覺,從開始便深深地刻畫在他的内心最柔軟的一個地方,他無法擺脫,因爲心臟的跳動比任何時候都強烈,強烈地呼叫著想要「得到」什麽。
楸瑛到底想要向他傳達些什麽?而他想要「得到」什麽?
會不會是他在什麽時候錯過了?
他真的——沒法抓得住某些東西,一定是這樣吧?
但是,好累,好累,他已經很久沒有試過這麽累了,已經不想繼續思考了。
已經很久沒試過這麽累了…
曾經,他有著可以匹敵藍家的家族,即便那並非血族,但作爲紅家宗主唯一培育的義子,加上本身就擁有的出衆能力,金康大道早已鋪在他的眼前。
但對於無求無欲的他來説,這條滿是金子的道路實在耀眼得過分了。
上堂,休息,偶爾見到最尊敬的義父和最愛的義母,這樣就夠了,他的日子很平淡,很平凡,這樣就夠了,對他而言。
只有藍楸瑛知道,他過去的身份——這就夠了。
楸瑛會理解的吧,一定知道他的想法。
與他有著肉體這曾脆弱的關係就夠了,應該說已經足夠的疲累了…
但是。
〖絳攸,我愛你…〗
但是,夢中的聲音是那樣的寂寞,寂寞得讓他的心也跟著一起在痛,好痛。
心,已經,很久沒有試過這樣的痛過了。
我可以拿你什麽辦法呢,藍楸瑛…。
…張開眼時,一片朦朧,分不清方向,身體像要散架一樣酸痛著,累得一動不動。
有雙溫暖的手在撫摸著他的頭髮,就像對待易碎物品的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感覺到那溫暖而粗糙的手指正鍥而不捨地卷著自己的頭髮,他發出了抗議的聲音,小小地動了一下。
那雙手的主人頓了下,隨即輕拍著他埋首於補眠的臻首,很溫柔,很溫柔,就像那個人…
「我真的很討厭你啊…」
「…。」愕然了一下,低沉的,像香醇美酒一樣的聲綫緩緩地飄逸而出,「但是,我很喜歡你啊,我愛你啊。」
「…我真的很討厭你這點…」
「那我該怎麽辦呢,絳攸。」
又來了,那寂寞的聲音。
「我該要怎樣做,你才能願意和我在一起呢?」
但是,很近,很近,不若以前那麽遙不可及了,這樣的話,即使在迷蒙之中,他也可以夠得着吧?
涼涼的手伸高了,那張臉,那張唇,就在他的眼前,近在咫尺了。
踫到了,他驚訝地發現那麽寂寞的聲音的主人居然如此溫暖。
「你知道該怎麽做的,你知道的…」
「絳攸?」
「你一定知道的,楸瑛…」
你知道的。
〖不要再試探了,不要再嘗試了…〗
很累了,我只是想單純地活著而已。
——你知道一定的。
彎起了唇,是的,藍楸瑛一定會知道的。
帶著笑意,絳攸再次沉了下去。
而惟一清醒卻被當作是誰的夢境的人,也笑得很開心了。
天真無邪的,像個孩子的笑容。
(7)
李絳攸很優秀,從真正認識那刻起,他便明白。他天資聰穎而且樂於勤力,在默不作聲的時候便將學級的同學都抛在後面,走在前頭。
李絳攸很優秀,真的很優秀,但他可以表現得更加優秀。
藍楸瑛記憶得很清楚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並不是邂逅時便已萌生的決定;而是那自己不由自主地道出的一句:鋒芒盡斂,豈不可惜?
這句話對於絳攸的衝擊,可能比他第一次進入他體内時刺心的痛,更爲強烈。
藍楸瑛挑高著眉,一雙鳳眸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注視著向來平靜如止水的臉逐漸扭曲。
震驚的,然後是不甘的。
原以爲進一步該是「悲傷的」或「憤怒的」的臉,然後他就很紳士很偉大地為之開懷,那才是最符合劇情發展的;然而,李絳攸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
泛著不甘以及不滿的光輝,冰色的雙眸在與自己久久絞纏之後,別開,咬唇,在他眼中不點而朱的唇。
「用不著你管,長頭髮的傢伙。」
「——。」
被意想不到的反咬一口,藍楸瑛反應再快也愣在那裏,驚訝地與那雙很快便以無波無痕的平淡光彩掩蓋的雙眸對視著,久久未有反響。
很久,像是被耳邊撞過的清風喚醒了神經,藍楸瑛勾起了直直的笑容。
對李絳攸而言,這便是他最難以理解的笑容。
「中長髮的傢伙沒資格這樣批評我。」
「哼。」
不久之後他終于知道了全部,關於這個人的全部,這個他誓要擁有的人的全部。
李絳攸是優秀的人,他最優秀的是,他可以抽走自己鋒芒帶刺的部分,做到適當的優秀。
耀眼但絕不刺目,溫和謙恭地對待周遭的一切,他習慣的一切。
於是一切於他均是平常,平淡,於是一切
也許就是這個不怎麽愉快的開始,讓他更想抓緊,穩穩地。
因為那於一切均是淡如水的人,對他而言,太過必要。
〖不要再試探了,不要再嘗試了…〗
這樣的話,方法就只有一個。
廢言時間:
終于在加班的地獄中逃脫了一天,吃了一頓美味的晚餐,雖然女排輸給巴西了不過心情不錯。
最重要的是收到確實的資料,鋼煉動畫要出第二部了!
奶牛萬歲!豆子萬歲!編劇你敢後續劇場版的内容我要殺去日本宰了你!
請跟隨漫畫的劇情繼續下去吧——祈求ing
嗯,回到文章吧=v=
原打算分兩次發的,但好像結果又被我拖了一下了(汗
所以,親愛的han親,請允許我分三段來發吧…………。
啊,忽然想起之前好像有誰提過怎麽不寫絳攸迷路了。
我說呢,這迷路劇情不是有點太膩了嗎?
所以就懶得寫了………………。
嗯,欲知後事如何,且聼下回分解了。
那麽歡迎大家的留言啦。
對了,題目還在徵集中…………。
希夕
